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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我思存小说的爱的历险与难题

来源:湖北作家网  发布时间:2014-11-25 16:32  作者:梅 兰

摘要:

言情小说在类型文学中一直有着稳定的读者群和写作群,20世纪末到21世纪初以来的大陆言情小说创作,是在对20世纪8090年代的港台言情小说的阅读中发展起来的;中国大陆的改革开放和网络文学20年以来的绚烂发展,带来了思想的解放和新的创作发表交流平台,也使大陆言情小说出现了近十几年的繁荣和变化。匪我思存是网络文学言情小说十年来引人注目的一位作者,她的言情小说数量众多,已有近20部长篇小说,其中《来不及说我爱你》《佳期如梦》《千山暮雪》已被改编为电视剧播出,影响较大,本文即从这几部作品来探讨匪我思存言情小说的特点及问题。

 

一、爱的历险

匪我思存的小说有着明显的类型小说的模式化特点,小说男女主人公突出了差异性,比如社会阶层、学校、教育、财富、相貌、性格等方面,并采用传统男强女弱模式,稍加变化,比如富男爱上贫女,但后者不爱前者,历经波折,终于在一起。人物感情关系上则有着两男追一女,两女爱一男,三男追一女等模式。匪我思存也尝试多种恋爱题材,比如《千山暮雪》的虐恋,各种倒霉事找到女主,失身、小三、受虐、失爱等等,虽遭遇各种爱,最后却错过爱。

言情小说有着相对封闭的人物模式和故事套路,但社会现实的影响往往也在作品里有明显痕迹。对底层市民生活和学校生活的熟悉使匪我思存的小说有着丰富的生活细节和可信的心理活动,相遇、离别等重要境遇处理得克制隐忍层次分明,思恋、自遣、感动、失落、痛苦等心理活动则表现的细微动人。匪我思存的小说里常常出现学校,家庭悬殊的男女主人公在学校里暂时平等,军区副司令员的儿子和南方小镇酒厂职工的女儿因此可以在大学里相遇相恋,学校场景的设置使得小说的传奇故事有了现实生活的依托。而一列开动的火车则在虚构的历史背景小说里连接起仓促相遇的男女主人公。在言情小说的每一个叙事环节上,匪我思存小说的构思往往别有匠心、可圈可点。

匪我思存小说对类型小说的模式及题材非常熟悉,也善于虚构各种情境,设计感人细节,渲染心理波折,讲述各式爱情故事,但其小说的题材、人物形象、情节发展上总体偏向传统言情模式,《来不及说我爱你》《佳期如梦》《千山暮雪》等作品基本上还是灰姑娘和白马王子的爱情故事,相比较近年来的言情叙事作品比如电视剧《男闺蜜》显得有些保守——《男闺蜜》在24K男屌丝和白富美的爱情故事上兴起波澜,故事更有新意。

据说匪我思存在言情小说里被称为“悲情天后”,写情爱写到疼痛、悲情,这无疑深谙爱来自欠缺,爱与悲如影随形——得到的转瞬失去,无法拥有的才珍贵。《佳期如梦》里的尤佳期“习惯了不贪心,因为太好的东西,她总是留不住。”悲来自对命运的认识,更直接地来自爱情的教育,初恋的伤痛给女主人公上了一次人生课,她的小心谨慎、欲求有限统统来自上次的课程,但爱情还是宿命般再次降临。匪我思存的言情小说女主人公几乎都是同时面对两次或更多的感情经历,往往是带着初恋的伤痛再陷入另一段感情,内心的犹疑困惑挣扎抉择难分难解;男主人公则从游戏感情或功利目的开始,之后陷入爱情无法自拔,进而必须在事业成功和爱情之间做出选择,但无论怎么选择,爱情都是最大的悬念,至死难安。男女主人公的共同之点都在于内心的复杂纠结,虽然都崇尚爱情,但在回答“这是不是爱?”“是不是他/她?”“爱他/她是否能让他/她幸福?”“是不是让他/她幸福才是真正的爱?”等问题上反反复复询问自己和对方,询问自己是不相信自己,询问对方更是不相信对方。这种反复逼问在小说里最为缠人,男女主人公互相猜谜般揣测、感动于对方的心理,但种种间接猜想还是无法全部揭开对方的内心世界。

匪我思存的小说在情节发展的后半部,一般都有大段的内心剖白,比如《佳期如梦》中尤佳期奉阮母之命从北京赶到上海,劝说阮正东回去住院,好容易到了阮正东的住处,阮坦言“我一直都在撒谎”,全盘托出自己开始追尤佳期时的不良动机,对比了尤佳期和其他女人的区别,自己的心理变化,暗中的观察,对尤佳期和孟和平的评价,自己的感情等等,最后请尤佳期离开自己。即使如此长篇独白,主人公内心深处的想法还是有疑点,因为尤佳期下来的长篇自白马上纠正了阮正东的想法,阮正东改为接受这不成熟的爱情,下来是两个人熟练温习香港文艺片台词。匪我思存小说里,梦呓是另一种表达内心真实想法的途径,梦呓往往都是对主人公表面状况的背叛,而所有的男女主人公最令人心动的一刻都是像小孩子的瞬间,比如佳期在正东的单人寓所洗浴出来,“衣服太大,套在她身上空落落的,越发显得像个小孩,那脸颊上也洇着婴儿般的潮红。”又比如静琬“拿草尖逗那蝈蝈玩,不觉就流露出一种孩子气来”,“眼中露出一种孩子气的顽皮”,“如无知无识的婴儿一样,只是酣然睡着”。

相比较一般的言情小说,匪我思存小说的悲更多的是现代人身上的内心分裂,一切都是一层层隐藏起来,甚至连当事人自己都无法明了,拒绝和接受,仇恨和爱情互相转换。在《千山暮雪》里,爱的残酷异常突出,莫绍谦是个希斯克利夫式的男主人公,爱与恨在他身上每时每刻狰狞转换;《佳期如梦》则把爱的层次斑斓到游戏化的程度,尤佳期、阮正东、孟和平的不爱与爱互相遮掩,无数的不爱——爱——装作不爱的深处,是为他人的自我牺牲,所谓圣母情怀;《佳期如梦》《千山暮雪》里的男配角,孟和平、萧山则完全是一爱而情深,至死不渝的纯情典范,虽然在比一比谁更爱女主的游戏里,偶有建树,但因为一片赤诚之爱,缺少了爱的层次和分裂,只能成为爱的陪衬。

匪我思存的小说在悲情的反复书写上颇有西方浪漫主义对爱的体验,作为理想和归宿的爱,同时又意味着毁灭,一方面主人公必然忠于爱,献身于爱,另一方面他/她的内心生活和社会现实必然是对立的,爱甚至让他/她自己反对自己,爱成为献祭的圣坛。浪漫主义的主人公在自己的毁灭中实现爱的完成。浪漫主义之爱往往指向原始的混沌所在,死亡是爱的惟一归宿,婴儿孩子则是接近这种神圣之爱的另一阶段,成人毫无例外的嘴里一套心里一套,甚至自己骗自己,怎么也无法明了爱的真相。

言情小说虽然往往被看作是消遣之作,但与其它类型文学相比其最大的不同是对爱的信仰和探求,爱是困难的,爱是想象,是事件,是历险。正如《来不及说我爱你》的尹静琬所感“她并不是怕他,而是害怕他带给她的狂热。这狂热无可理瑜,又无可控制”,“她并不贪恋荣华富贵,可是她贪恋这种新鲜的、刺激的、不可知的未来”,一面贪恋,一面恐惧害怕,爱就是冒险,脱离自己熟知的环境和命运,把自己交给难以把握、预料的对方和未来。

柏拉图在《会饮篇》里曾经讨论了爱的问题,一个人对世界的个别事物之美的爱,若循序上升,就一直能到对最高境界的美的认识,这个认识可以从美的形体到美的行为制度,从美的行为制度再到美的学问知识,最终是美本身,就是研究美本身的哲学。可见在柏拉图看来,对人的爱与对真理的爱其实是一条道路上的不同阶段,而爱是教导人得到这种种目标的惟一方法,苏格拉底甚至认为爱神必定是爱智慧的哲学家,因为智慧就是最美的事物。换句话说,人对爱情的追求和对真理的追求,在程序上是一致的,都是一种忽然相遇,是对不可能的超越,是从遭遇到信仰的建构,是不折不扣的差异性的体验和创造,也是同一性与差异性的冲突造成的悲剧,正如阿兰·巴迪欧所言,“爱的敌人,乃是自私自利,而不是情敌。”而葡萄牙诗人佩索阿则说“爱是一种思想”。《来不及说我爱你》透彻地描绘了男主人公慕容沣为了更高的政治目标而牺牲了女主人公尹静琬的爱情悲剧,爱一旦甚至沦为现实功利的牺牲品,就剥夺了爱的超越性,抹杀了爱人的差异性,尹静琬的去国离家甚至自杀都不过是为了赢得爱的尊严的奋力一击,使自己脱离自私自利的爱人的掌控,还原为一个独立平等的个体。在匪我思存的这三部小说里,《来不及说我爱你》的故事情节环境细节语言的好不必多说,从爱的遭遇、犹疑、妥协、追求、宣言、信仰、背叛、斗争等方面来说,确实是质量最高的一部。

 

二、爱情之谜

言情小说一旦接触当下社会现实,最稳妥的是采用《第七天》的方式,从社会新闻里采录小伙卖肾给女友买iPhone、出身贫贱的廉洁官员因青楼女而贪污腐化弃家去国、被拆迁女为让丈夫孩子赢得更多拆迁费而自卧铲车下殒命、爱上大嫂的官场小弟在兄弟义和旷世情之间苦苦挣扎、偶一失足的正直官员为保护爱妻义杀情妇之类的爱情故事,但是言情小说需要高干情种和痴情开发商来带动女读者的速溶勾兑型爱情婚姻想象,就毫无节操地满篇官二代、富二代、开发商了。从这个角度看,当下中国大陆言情小说确实有着通俗文学的势利媚俗,虽说丢掉了传统中国言情叙事的才子佳人套路,但是远不及20世纪30年代社会言情小说的平民化跨类型化尝试。比更新换代的二字头男主人公稳定的是女主人公,言情小说的读者群主要是年轻女性,这决定了女主角也是这个年龄群的女性:还在上学的或工作不久的女生,而且一般来自普通的平民家庭。但是男女主人公悬殊的身份地位财产在现实语境下产生了一个迫切问题,“男主为什么爱上女主?”

《佳期如梦》描述了中等之姿出身南方小镇平民家庭的尤佳期,在大学期间与东北某军区副司令员的儿子相恋,后被其母拆散,在工作之后又遇见另一红二代,地位更高也更痴情,尤佳期在已成房地产新贵的初恋和有权有钱风流倜傥的新恋之间各种挣扎,终因新恋暗地买下家乡小镇的旧居而幡然醒悟,自己应该全心全意地爱新恋,然而新恋患上肝癌猝然去世,留下万般痛苦的女主在飞机上流泪。

一个普通的平民之女怎么获得了两个有钱有势的红二代的痴心感情,这对当代言情小说来说确实是一个具有挑战性的难题,鉴于永恒的爱情可以轻易地跨越千山万水和百年沧桑,当代言情小说在科学技术如此迅猛发展的前提下,完全可以结合修道、灵幻、科幻、穿越等题材进行更为有效的爱情缝合,遗憾的是匪我思存的言情小说几乎继承了传统现实主义小说的全部意识形态遗产,不仅没有创造,而且因为糅合市场经济下的消费主义文化而显得漏洞百出。

《佳期如梦》《千山暮雪》《来不及说我爱你》在女主不贪慕财富地位洁身自好上是一致的,而且恰恰因为女主不爱钱而被有钱人爱,由于这一点看起来过于矫情,作者常常被迫思考现实生活里的爱情的原因,进而给出更多的答案,比如《佳期如梦》里最后由男主的妹妹江西揭开的爱情之谜:“以前我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好,现在我知道了,那就是努力。旁的人也许不会像你这样努力,你一直努力对别人好,你也一直努力地对自己好……正因为这样,他们喜欢你,因为你活得很自然,你只是一个平凡的人,一个普通而平凡的女人,你有血有肉有缺点,但活生生的,让人觉得,这样才是活着。”相比较平民女与高干子的爱情故事的大胆想象,如此平庸的爱情分析不免让人有点迷惑不解。一种可能,匪我思存的言情小说大约受到传统语文课本或进步读物里的有钱人必定灵魂空虚、生活无趣之类道德说教的影响;另一种推测则是,在财富及物质崇拜的当下社会环境中,惟一有差异性的态度就是采取相反的态度,以显示出女主的特点。但是匪我思存小说里不管是女主还是小说里的其他女性角色,她们观察周围的人和物的眼光从来以各种奢侈品牌或特供作为滤镜,女主超凡脱俗的金钱观经常被她自己的眼光所嘲讽和背叛。

迈巴赫已成为匪我思存小说的标志性车型,孟和平和阮正东的暗蓝色特制火柴也毫无愧色地标识出他们的红二代身份——新一代的王子们。匪我思存的小说不仅处处以名牌辨识人物身份地位,而且以男女主人公购买的名牌首饰衣物等,一再推动情感的变化,情节的进展,以至于整部小说看完之后,虽然爱情都已烟消云散,但是迈巴赫、特供火柴、Chopster,金丝燕钻石、粉红钻、玥、菩提子佛珠、索林根厨刀、奥迪A6、外滩五号、TRESOR香水、JEAN GEORGES餐厅、酩悦香槟、TIFFANY美钻、金茂俱乐部等等,却在读者心里挥之不去烙下痕迹。由此而言,在所有类型小说里,也许言情小说离广告片最为接近,对商品的热爱钟情与人物的爱情故事水乳交融,甚至难以分清到底是商品为言情服务,还是言情为了烘托商品而出现。最理想的状态当然是,言情小说可以作为出色的奢侈品文案来看待,而一支优秀的奢侈品广告则应该能够激起荷尔蒙的诱惑和允诺。匪我思存的言情小说因此经常让人难以忍受地具有了免费站街女的性质,不为钱不为利,却对跨国资本权贵生活开放女人的肉体和灵魂,不是匪我思存的言情小说让红二代爱上除了纯洁肉体灵魂其他一无所有的平民女,而是小说为红二代富二代定制了各式纯洁年轻平民女,争相献出她们自惭的肉体和灵魂,就像万达老总王健林的儿子的微博粉丝里,挤满了想要为他生孩子的年轻女人。

在口是心非这一点上,匪我思存的言情小说的女主无法让人信服,换一种说法则是,小说的作者常常违背人物的规律而拔高提升她面对世俗的姿态,目不转睛地盯着众多奢侈品的女主人公却因为她的朴素的金钱观而为男主人公所瞩目,只有老天知道这其中的逻辑是怎么回事。相比较而言,亦舒的《喜宝》显得无耻而诚实,对金钱的崇拜和主人公在其中的奋斗挣扎,让人怀恋同情芸芸众生的暴富梦和年轻女人出卖肉体的隐秘愿望。20年前曾经见过大学室友把亦舒的《喜宝》压在枕头下作为人生宝典,后来她如愿奔向东南嫁给有钱人,如今面对匪我思存的言情小说,我只好承认说,装X的浪漫一点儿也不比厚颜无耻益于世道人心,幸亏当年室友遇到的是亦舒,而不是匪我思存,否则可以想见,她也许沦为堕落文青,一边写言情小说意淫权贵,一边内心高洁决定蔑视金钱。

回想20世纪中国文学的所谓革命浪漫主义,如今的言情小说一不小心就成了装X浪漫主义,迟迟疑疑叫卖爱情下的贫贱肉体,最后是为了装X分文不取满身伤痛。倒贴自残式的这类言情小说不仅说明我们离纯情的才子佳人鸳鸯蝴蝶小说有多么遥远,而且表明言情小说是如何一再合法化固化现实社会的阶层差异,宁愿自戕也毫不妥协地拜倒在奢侈品为标志的跨国资本和他们的中国权贵伙伴面前。

2014年春季播出的电视剧《男闺蜜》在弥合阶层差异方面颇有特色,大胆借用革命浪漫主义台词有力回答了“男/女主为什么爱上女/男主”这一高难度问题。在白富美和男屌丝的爱情故事过去将近3/4时,电视剧终于鼓足勇气借用女主人公叶珊之口说出了年薪几十万的白领何以爱上经常失业的婚介顾问、快递员方峻:“我情不自禁地在想他,想起他说的话,想他做的事,会有意无意在模仿他,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很吃惊。”历经磨难的穷人成了衣食无忧的富人新时代的领路人,正如《青春之歌》里革命导师卢嘉川成了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林道静的领路人。言情电视剧《男闺蜜》有着对社会阶层的敏感与想象性解决方案:比一比谁更苦,谁就是新时代的领路人。不得不佩服编剧的大胆教化和浪漫主义情怀,当革命缺席,源源不断的穷人替代了革命成为时代的灯塔,正像每一次革命都是以穷人的名义发动的,每一次布道都以穷人的苦难作为弥赛亚降临的前提,苦难的边界就是拯救的边界,未来的弥赛亚首先应该是一个好的编剧,劝说人们接受穷人的生活方式,最好都变为穷人;有钱人将来都要付费才能体验穷人捉襟见肘的生活,正如欧洲和美国的志愿者到中南美洲的穷国医疗输出一样,在脏乱的河塘里洗澡以培养正确的世界观和人生观,通过苦难洗涤资本主义的罪恶灵魂。《男闺蜜》对于穷人生活的说教难以避免地出现了矛盾,那就是穷人的苦难既等于灵魂拯救的阶梯,等于人生的丰富与圆满,同时又是不正常的,变态的生活。主人公方峻和未婚先孕的90后妹妹方依依在第24集中有如下对话:

方依依:你知道最大的不公平是什么吗?……我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扫把星,这就是对你最大的不公平……我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绊脚石……

方峻:我给你讲啊,我要是没有你……我肯定成为社会之一毒瘤啊……可现在,成一动力了……妈就是为了做一个完整的女人,命都不要了……这孩子和你,都是来圆满我的人生的。

可在另一处,方峻则说:“我们过的其实是不正常的”。众人:“我们帮你们以后过上正常的生活”。

毕竟观众不能对一部颂扬穷人品质的电视剧过于苛刻,《男闺蜜》体现了我们这个时代最具浪漫主义的关怀,让有钱人爱上穷人以及他们的生活,正如电视剧正确地让一个准富二代娶了未婚先孕的方依依,不仅化解了一次穷人的灾难,也让一无所长的富二代找到了奋斗的动力和方向。

言情叙事作品在对当下中国社会的表达上既跃跃欲试,又只能依赖一些陈旧含糊的意识形态方案设计出路,男女主角的爱情看起来更像是化学试验,成因不明效果难测。难怪匪我思存的小说常常倚靠家庭因素增加情感重量,阮正东买下尤佳期的旧居,被更多赋予了“给女主一个家”的寓意,这样就勉强打动了女主的心,获得真正的爱情。但是这个情节如此酷似现实生活里的有钱人买房赠予情妇二奶,简直让人苛刻起买主出手的小气——他难道不应该把整个东浦镇买下来吗?相比较他的权贵家庭而言。当大陆言情小说写作者还在以港台文艺片作为言情指南,怎么可能指望她们的想象能超过《大城小事》的上海烟花呢?当作者仅仅以一个如此短暂而繁荣的时代为全部视域,又仅仅停留在一个女人对于家和房子的渴望上,一个当代言情故事怎么能不成为中国大陆房地产十年黄金时代的精致广告呢?年轻痴情的房产商在他开发的第一个楼盘里设计了他和女主曾经梦想的大房子,一座四合院别墅,里面有着一个旧式厨房和中国大灶,一个正宗的红二代也难以启齿虚构出如此矫情的房地产楼盘广告,但是《佳期如梦》毫不脸红地拿来作为了爱情的誓言和经典桥段。问题是,虽然年轻的房产商如此痴情,建了一座别墅纪念他们的爱情,却仅仅买下了两人曾住过的一室一厅公寓房,而不是整座住宅楼,来悼念那逝去的爱情。必须承认,刚刚成长起来的大陆言情作者还需要向资本家学习怎么花钱和浪漫,成熟的爱情故事难道不应该像《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的主人公那样花钱吗?需要学习。

三部小说里,《千山暮雪》很大程度地显示出作者在言情故事上的创新欲望,小三(大学生)与强奸犯(资本家)的爱情既扭曲可耻,又横生悬念,题材的选择可以说险峻;虽说小说费了很大的力气进行盘根错节的心理解释、情节弥补,小三和强奸犯的故事还是非常别扭,往往在这样的作品里,读者才会意识到,言情小说的言情背后毕竟不只是想象力,还有思想,以及伦理问题。犯罪与爱之间的翻转太快,会导致两者都含含糊糊的,虽然中间临时拿杀父之仇来减轻强奸者的犯罪程度,平衡被强奸者的痛苦感受,但父债子还的观念即使在21世纪的中国大陆也显得过于陈旧了;自虐自贱自毁的女主人公童雪,最后仍为爱感动流泪悔恨,也显然超出了心理健康和爱的一般界限。

    《千山暮雪》告诉读者,不要认为爱的成分可以胡乱搭配,特别是当它完全超过了道德伦理甚至法律的界限的时候,言情小说的底限难道不应该远远高于这些界限吗?如果爱真的像柏拉图所期望的那样,从对人的外貌的爱,从对个别的人和物的爱,将一步步走向对美本身的认知。爱上一个人和爱上真理,其中的程序和道路应该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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