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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

来源:湖北作家网  发布时间:2017-07-14 10:05  作者:祝念祥

摘要:

我伸出我的手,触摸镜子,却发现镜子像水幕一样是融化的,而我则被液体包裹着,向里拽。我清晰的听见心跳的声音,那是我自己的。我像是在水底,耳膜被水压的生痛。我肺中的气体让我浮起来。渐渐浮起来。哗啦,我浮起来了。
     睁开眼,我发现自己在游泳池里面。在游泳池的深水区那边。在角落里。然而,下一刻,我发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赤条条的,毫无遮掩。我连忙下意识的蜷缩起来。然而,更让人绝望的是,游泳池中并非只有我一个人。相反,有不少人。他们基本上都在浅水区,还没有人注意到我。
     怎么办?我害怕,害怕突然有一个人发现我,叫到,“看,她没有穿衣服!”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转向我,在目光的逼视下,我无处遁形。我甚至毫不怀疑,明天新闻的头条将是:惊!女子在泳池裸泳!于是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不是因为我考了状元,不是因为我做出了伟大的举动,只是作为一个笑料,一个悲哀的角色。

但事情没有发生。没人发现我。然而我相信,事情迟早会发生。我潜到水底下,希望能像我来时那样出去。然而想象之中黏稠的水幕并不存在。我成功的潜了下去,然而脚尖触到的依然是冷冰冰的、游泳池专有的瓷砖。我在水里呆着,把肺中的气体全吐出来。我感到死寂一片。不,不是死寂。是水流的声音。还有远处人们说活的声音。水流压迫着它们,传到我耳中的时候已经被压变了形。我坐在瓷砖上。闭着眼睛,一只手掐着鼻子。突然我有了个想法。如果我在这里死了,会怎么样呢?我放任自己的肺持续收缩着,我感到身体一阵战栗,身体底下有热热的东西流出。我的指头开始发酸,让我差点掐不住鼻子。但我终究克制不住呼吸的欲望。生的欲望。那是上帝赐予我们的、生来就有的能力。于是我又浮了上来,急切的,迫切的,没有力气的脚一瞬间也有了强大的力量,使劲一蹬,让我终于大口大口的呼吸到了空气。
     然而,当我浮上来的时候,大脑就要开始思考除了生与死的本能之外的事情了。我依然赤条条的,在游泳池的角落里。我想我该冷静下来。因为这事儿很荒谬,所以我必须冷静下来。刚刚我经历的一系列事情都很荒谬,我一辈子里面,发生的最荒谬的事情就数这些了。然而这事已经发生,我又没办法停止荒谬的事情发生。我得去试衣间,但往往现在在深水区,而通向试衣间的门在浅水区旁边。途中要经过游泳教练、学生和游泳的人们。我决定慢慢潜到对面,绕着边走,尽量避开人群,在到达浅水区的时候沿着梯子爬上去,这时候要尽量快,越快越好,一直跑到试衣间。

计划永远是美好的,现实依旧是残酷的。即使是我小心翼翼的帖着边走,依然不可避免的撞到人了。我甚至怀疑他们是故意的。但撞到归撞到了,却没有人惊呼,说着“这人没穿衣服!”“天哪,你竟然一丝不挂!”这种能引起注意的话语,被撞到的人很疑惑,四处扫了扫,目光甚至没有在我身上停留。

于是我知道了,他们看不见我。

知道了这个事实之后,我便不再小心翼翼了。我爬上梯子,站在泳池旁边,我的皮肤尽责的转导阳光的热度,然而我却看不见自己的影子。没人会发现我的存在。即使有人看向我,他们也只能看见窗外的蓝天白云和刺眼的阳光。将身体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当中,我甚至有一种犯罪的快感。我想起了伊甸园。我想起了亚当和夏娃。他们和动物植物一样,都是裸露着,自然的裸露着。直到他们吃下了伊甸园中央的果子。我想象他们双双跪在上帝面前的样子。说实话,我并不算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我不算是一个基督教徒。但我相信那是真实的,故事总是真实,因为总有人去相信它。

故事就像现在发生在我身上荒谬的事情,别人看不见我,但我可以感受到阳光,我可以触摸到水,我跳进泳池,会溅起大量的水花,还会有巨大的响声,但是人们朝着溅起水花发生响声的地方看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然而我的确是存在着的,即使在他们的眼瞳中,我找不到自己。

但是一定会有人发现我,因为我并非真的不存在,我会溅起水花,我会弄出声响,我有我的轨迹,一定会有人发现我,他会发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虽然不清楚形状和状态,但它确实在那里,就像所有的真相一样,总是被人记录下轨迹,在书中,描述着。

(责编:安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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