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山之恋
来源： 湖北作家网 发布时间： 2017-03-08 作者： 戴益民
这是一处荒蛮的野山，没有人知道它的名字，也很少有人来拜访它。站在下面向上眺望，山顶呈浑圆形，似乎离我们并不遥远。一位老者告诉我们，山上并没有路，当心走罢。
我们重新整装一番，将外套、手机和水瓶塞进挎包，然后背在背上，作一次深呼吸，开始向山上进发。
行不多远，眼前出现一座破落的村庄，荒无人烟，显然是拆迁后的遗址。既无人踪，更无人语，但却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犬吠声。犬是灵敏的动物，看来它们是不太欢迎不速之客的到来。为了不惊扰这些家园的守护者，我们决定绕道而行。
村庄的背后是一片树林，林子里绿草丛生，荆棘遍布，乱石重叠。这是不同山下的世界，没有喧哗，没有熙攘，没有纠结，只有野性，只有荒凉，只有安静。有许多石块垒砌的石阶、石屋，这些树从石缝里生长出来，树的枝丫掩映着地上的一切，如果不走近它们，是看不到那些石阶、石屋的。侧耳倾听，林中隐约有鸟鸣声声，轻叩耳膜，犹如天籁之声。在这个时候，我的心变得十分的空旷、悠远，感觉与那个过于熟悉、过于世俗的自己拉开了距离。谁是这个世界的过客，谁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或许，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生灵们，才是这里的真正主人。
山上确实没有路，这让向上的攀登变得极为困难。一些蔓枝，一些荆条，不时挡住了我们的去路。用手拨开，不经意间便划破了手指，虽然出血了，但并不觉得痛，只有兴奋，只有快感，只有好奇。风吹来，脊背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最终凝结成盐，而盐是养尊处优、弱不禁风的生活稀缺品。人的生命的内核，因为缺盐、缺钙、缺骨质，所以才那么浅薄、贫瘠、苍白。在这人迹罕至之地，人一旦失去了物质的呵护，失去了包装和伪饰，更能接近生命的本真。
向上，向上，再向上。这是一种较劲，与山，与远方，也与自己。这一座寻常的山，没有传说，没有故事，没有墓碑，甚至没有什么风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蛮荒和凹凸。在蛮荒和凹凸之中，是一些兽畜的粪便，一些纠缠的藤蔓，一些斑驳的枯木，一些无名的野花，一些歪斜的石头。当然，还有偶尔从头顶散落的阳光，从远处飘过的飞鸟、白云……这些平素被我们遗忘的平凡的事物，此刻唤醒了我内心的悠悠情思，只觉得自己进入了天地和时光的初始的源头，那里弥漫着生命蓬勃的万千气象。
抵达山顶之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松柏，高洁，古朴，苍劲。在松柏的不远处，矗立着两块巨石，它们相向而立，宛若两位历经岁月沧桑的恋人。地上，依然是一片蛮荒和凹凸，除了凌乱的石块，便是黄绿相间的棘草。一棵小树，被风吹得弯着身子，如同电影中的消息树一般，似乎传递着春天的讯息。伫立眺望，苍穹之下，大地之上，群峦叠嶂，江水苍茫，浑然一体。山脚下，那约隐约现的，是模糊的渺小的人间。此刻的野山，以其空旷、神秘和深邃，给人以无限的怀想和灵魂的颤栗。
法国诗人马拉美曾说过这样一句话：这个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在一本书中找到归宿。生命源于自然而来，必将归于自然而去。如果说野山是一本书，毫无悬念，我愿意上苍将我化作一块泥土，融入野山那树木、那花草、那鸟鸣中，成为其中谦卑和朴实的一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