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州忆雪
来源： 湖北作家网 发布时间： 2017-12-11 作者： 王景瑞
黄州的冬天总是来得突兀，秋叶还未凋尽的时候，那个叫作“寒流”的怪物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路杀来，顷刻天翻地覆，改朝换代。不过，除却己丑大雪的“百年一遇”，这些年里尽管到了“小雪”抑或“大雪”节令，鄂东黄州的雪却总是那么稀罕，像是北极的太阳，戈壁的雨水。心底一直恋雪，这一根深蒂固的情结，一直伴随自己从小到大，喜欢雪的文静，喜欢雪的纯洁，喜欢雪的无暇，喜欢雪的暖意。不再年轻的自己，雪花一样烂漫的童心始终那么晶莹剔透。
蓦然回首，长江下游的黄州也是或大或小地下过多次雪的。记忆最近的当是黄州2009年那场大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那天凌晨，推窗远眺，只见漫天飞舞的雪花，像轻飘的梨花，像纷扬的柳絮，象洁白的羽毛，象飞舞的银蝶，一朵朵，一簇簇，轻盈婀娜，翩然起舞，那么自由，那惬意。山似厚实了，河似瘦俏了，远处的湖面升起淡淡的薄雾，朦胧之中还有渔歌传来。白茫深处的村庄轻烟袅袅，裹着一层柔曼的轻纱。远山少了往昔些许裸露的粗野，增添了不少脉脉柔情……
黄州的雪，不论大小，回归泥土总是快捷，不知它是羡慕大地勃发的生机，还是认识到了自己生命的意义。这时，只见它扑向茫茫原野，扑向高高山巅，吻着田野的额头，吻着杨柳的枝梢，吻着小草的芽叶，吻着麦苗的嫩绿。然后，化作盈盈清水，涓涓细流，滋润万物，涂抹大地。不过，黄州的雪花毕竟还是那样娇羞，谁也别想把它留住。倘你伸出手去，分明把她托在手上，可待收回一看，却是无影无踪。
其实，黄州的雪就是沉默而又温暖的鸭绒薄被，让人很快遗忘了生活的冷寞，一股暖流沁入肺腑，心底僵硬的河床渐渐融化薄冰，潺潺流淌。每逢雪天，黄州乡下的老人们燃香焚烛，叩谢上苍赐予丰年的兆头。中年人卸下重负，或端坐门前，望近树远山，寻少年旧梦；或提了鱼杆，远涉三五里，独钓江雪寒。青少年则到处疯跑，找寻积雪最多的地方去恋爱、去吟诗。小孩子则把雪花团成一个硕大的雪球，盛在书包，揣入衣兜，说要带回家去。似乎雪在燃烧，点燃了天空，点燃了大地，点燃了人们尘封的诗情，点燃了冬天人们期待的火热。
但是，黄州的雪也能找到小片小片纯白，象是一页一页稿纸，象是一方一方素绢。雪花让阴冷又枯躁的严冬焕发生机，洋溢激情，氤氲温馨。站在雪的面前，你会产生诗人和绣女的情感。你想做诗，却不敢轻易下笔；你想绣花，却不敢随便动针。这雪纯白的底色上透出些麦苗的翠绿、菜叶的青碧、阡陌的黝黑、枯草的淡黄。看到这些，让我总有一种酒后的感觉，不是醉酒的醺然忘我，也不是世人皆睡我独醒的哲心禅意，而是一种微醺。
一般来说，黄州的雪大都来去匆匆，急则飘个小半日，徐也不过三两天。黄州下雪几乎不曾鹅毛一般，只是零零星星，最多不过纷纷扬扬。除却罕见之外，荆楚大地少有一连数日白雪皑皑的景观。这些年来，黄州的雪成了黄州的节。飞雪像是燃烧的火焰，白色的火光映照苍穹，无声的焰火叩击心脏，拨动欢快的音符。白雪带给人们无穷的美丽，白雪带给人们无尽的欣喜。每逢这时，院里可以看到那些天真活泼孩子的身影，不时地传来他们兴奋的欢笑和呼喊，滚雪球，打雪仗，堆雪人，吃雪团……随又出现不少高大、苍老的身影，他们有的伫立雪中，欣赏难得的胜景；有的陷入沉思，酝酿明天的画图；有的忙着拍照，要把转瞬即逝的美景永久珍藏。
前天虽是大雪节气，可是黄州晴空万里。人们在冷风中，等候那冬日的白色火焰，渴望放飞心中的激情。我在希冀，有那么一个雪的宫殿供人们去做浪漫好梦，有那么一个雪的庭院供人们去栽种梅兰竹菊。伫立窗前，凝望远处，我不由自主地去寻找心底的童话，似乎觉得嗅到春天的悸动，学着英国浪漫主义诗人雪莱的腔调，也发出“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的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