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捉蜈蚣
来源： 湖北作家网 发布时间： 2020-05-25 作者： 夷陵老彭
曾家湾人不怕蜈蚣，对蜈蚣有天然的兴趣和亲近。
蜈蚣毒性大，在蜈蚣、毒蛇、蝎子、壁虎、蟾蜍中，蜈蚣被列为五毒之首。对于蜈蚣的恐怖，大多数地方的人避而远之。可曾家湾的大人小孩，男男女女都会捉蜈蚣。这是他们生活的一个部分，挣零用钱的一条门路。
曾家湾人有捉蜈蚣的本领。他们熟悉蜈蚣的生长习性，生活规律；他们懂得蜈蚣的简单加工，销售渠道。到了春夏之交季节，山山岭岭，沟沟坎坎，到处都有捉蜈蚣的人。蜈蚣也咬捉蜈蚣的人，但他们不会因此大呼小叫，只是简单的处理。或者根本不当一回事，顺其自然。
我的童年属于曾家湾。最早加入捉蜈蚣的队伍，在读小学，十岁左右。从小耳闻目染，对蜈蚣没了惧怕。
捉蜈蚣有专门工具。蜈蚣扒子，用作扳石头，挖土坎，翻落叶。蜈蚣常常藏匿于此。家乡铁匠发明的扒子，前端是铁制的两根扒钩，像海象的牙。接上木把，轻便，省力。蜈蚣袋子 ，用作装蜈蚣，这是母亲手工缝制的布袋子，帆布或者家机布。袋子安有绳子拉带，可紧可松口端。一拉，口紧了；一松，口张了。置蜈蚣于口袋中，逃不出去。
捉蜈蚣的关键技巧在于去掉蜈蚣的两只毒腺呷子。两个像螯一样的呷子，锋利，如黑针一样。蜈蚣螯子一呷 ，毒素就注入血液，导致麻木、疼痛，有的人还昏厥。
捉蜈蚣去毒呷子，当然是用手捉。用蜈蚣扒子按住蜈蚣，蜈蚣受到牵制，本能去咬铁扒子。我的两个手指 ，麻利地把蜈蚣的“七寸”掐住了。只见蜈蚣身体左右翻搅，紧紧缠绕我的手。这时我另一只手，用指甲壳把螯针掐断了，蜈蚣就没了攻击力。
蜈蚣在春分，清明，谷雨时节活动频繁，也是繁殖季。蜈蚣夜间觅食，白天藏匿，喜欢藏在石板下，土壤中，潮湿的落叶里。那时，我们是白天捉蜈蚣。山上石头多，也不知道蜈蚣喜欢哪块石头，坟园里，乱石堆，瓦砾中，于是就到处翻，不遗漏一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忽然，地上一闪，眼睛一亮，一条蜈蚣出现了。有时，蜈蚣在睡觉，一动不动；有时，受到惊吓，蜈蚣爬得飞快，企图逃逸。看见一条蜈蚣，恨不得马上抓起来，就像找到了一件失而复得的活宝贝。心目中想象的尽是美丽，没有畏惧，倍感亲切。有时还在一块石头下同时翻出两条蜈蚣，我们称“双窝子”，因此高兴几天。
家乡的蜈蚣叫金头蜈蚣，有名气。金色的头是特色，稀有品种。背是黝黑的，泛光；爬足有几十对，有的是肉色，有的是红色；头前两个红色触角，像两根天线。爬动时，多足齐动，弯弯绕绕。
金头蜈蚣就是为家乡而生。
我们为什么对蜈蚣有如此的好心情？那时，家乡没有值钱的东西，但家乡出蜈蚣、产中草药材、还有橡子、茅栗等，供销社收购。打煤油、秤盐全靠山上刨点；买铅笔、本子也靠山里捞点。只要能够卖钱，能为家庭解燃眉之急，都是我们的渴望。我看见蜈蚣，也等于看见了笔和本子。
当家家户户把捉蜈蚣作为一种经济来源时，蜈蚣就不恐怖了。实际上，当时蜈蚣也便宜，大蜈蚣4分钱一条，小蜈蚣3分钱一条。主要靠平时放学以后捉，积少成多。有时利用星期天，带上中午饭，和村里大人们早去晚归，到大坡堖去捉蜈蚣。大坡堖群山绵绵，河谷森森，十二道脚不干，人烟稀少，石头多蜈蚣也多。我记得有一天捉了30多条。30多条蜈蚣集中在布袋里，别在腰间，左右摇摆，好不得意。就在那一次，我一不小心被蜈蚣呷了中指，钻心地疼，我马上用涎水涂抹。过了一会儿，胳肢窝也疼（淋巴传导），我们叫“信殃子”。捉蜈蚣的人，被蜈蚣呷是常事。而农村的孩子，在疼痛面前，在小小的毒素面前，算不了什么？！
话说回来，蜈蚣呷了，确实要疼上一天，疼得臂膀也抬不起来。农村有一种说法，要等第二天早上公鸡啼鸣，才止疼。
蜈蚣捉回来后，用篾片别起来 ，晾干，分级，整理，出售。篾片是篾黄，宽度与蜈蚣宽度相当，长度与蜈蚣拉直的极限长度等同，两头削尖，一头插进蜈蚣颈部，一头插进尾部，这样，蜈蚣就绷直了，两排足正好抱住篾片，形成了一个整体。
按照大蜈蚣和小蜈蚣分级，每100条用一尺二左右的篾杆串起来，称一板一板蜈蚣，就可以卖给供销社了。当然，供销社也收购单条。
这些金头蜈蚣作为重要的中药材，出口到东南亚等国家去了。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家乡金头蜈蚣就为国家创汇了。
蜈蚣含有两种类似蜂毒的有效成分。具有祛风、镇惊、抗癌、解毒散结、通络止疼等功效，是“拨毒膏”、“蛇药片”等中成药的重要原料之一。现代医学研究表明蜈蚣入药可治疗小儿惊风、口歪眼斜、抽搐、破伤风、白秃病等。
转眼几十年过去了 ，家乡的人们仍然捉蜈蚣，不同的是现在改变了方式，改白天捉为晚上捉了。一个大矿灯，戴在头上，手握一把篾制镊子，一个塑料桶。路边，小山坡，看见一条蜈蚣，直接夹起，丢进桶里，回家再去毒螯，劳动效率因此大大提高。一晚上最多能捉上百条呢，价格也高了，一条二元左右。
十几年前，曾家湾也有人办起来蜈蚣养殖场，但因技术原因，以失败告终。
现在曾家湾人仍然捉大自然馈赠的野生蜈蚣。但捉蜈蚣的人比过去少多了，也不再见到蜈蚣扒子和蜈蚣袋子了。
我真想回曾家湾再练身手，再捉一回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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