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栽秧季
来源： 湖北作家网 发布时间： 2020-06-05 作者： 彭定新
曾家湾最热闹的时节，是栽秧季。春夏之交，草长莺飞，犁耙水响，经过一个冬的休整，一个春的准备，秧苗就要下田了。准确地说，栽秧才是播种的季节，栽秧才是希望的开始。所以，往昔的曾家湾，把栽秧的活路，看得很重要，庄严，神圣，富有仪式感！辛劳并快乐着！
快乐体现在打秧把、关壕子、糊仓子中。
曾家湾有男不栽秧、女不耕田之说。男人们，负责挑秧把，女人们，负责栽秧。秧把是从母秧田里耲（huai）出来、两手合围大小、用秧草捆扎、用夹担挑到秧田去的，供女人们栽秧。挑秧把的男人，伴着嗨嚯嗨嚯号子声，从田埂上走来。秧把是甩出去的，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个毽子，落在水田里。这叫做打秧把。打秧把有技巧，秧把的多少、分布的疏密全靠挑秧把的人甩的好。有的男人，看到心仪的标致的女人，故意把秧把甩在那女人身边，飞溅的泥水落满一身。女人嘴里一边笑骂，眼睛一边瞄看是谁，心里想，看我怎么收拾你。引来旁边女人们的笑声不断。
关壕子，就是把栽秧的人用秧苗围在田中央。如果个别人撩人嫌，或者个别人栽秧动作太慢，她们就把她关起来。关起来就是关壕子。壕子本是关泥鳅鳝鱼的器物，栽秧也用上了。于是趁那女人开小差之时，她们不约而同地加快速度，就把那女人关在后面了 。女人一看四周都是秧苗，出不来了，惭愧呢！
糊仓子，是在休歇的时候，也是放松的时候 。这时， 除老人在田埂上吃旱烟外，男男女女还舍不得泥水。于是泥巴就满天飞，飞到脸上，胸口上，大腿上。笑声就上了天，烦恼就入了泥。这种场景多为挑秧把的男人与栽秧女人之间的疯闹。栽秧女人清楚地记得是谁把秧把甩在身边溅起一身泥水，决定就对谁“报复”。于是女人们一拥而上，各拿泥巴涂抹在男人身上。称为糊仓子。这时泥巴仗就开打了。只见一个个都打成了泥巴人，露出两个眼睛眨巴眨巴。主人身上的泥巴也不会少。糊仓子意味着风调雨顺，农作物丰收。谁身上泥巴糊得越多，谁家的收成就越好，仓里储的粮食鼠不咬、虫不蛀，粒粒饱满，颗颗金黄。糊仓子，糊出的是美好希望和祝福。
栽秧锣鼓，是为栽秧人奉献的。这个时候，再不能往脸上糊泥巴。秧苗不下田，辜负了好时光。
栽秧锣鼓，由两位歌师一人持锣，一人持鼓。唱腔停歇时，用锣鼓填充过门。栽秧人刚下田时，歌师在田埂上打唱，等栽秧人到田中间后，歌师也进入田中，面对栽秧人打唱。
那唱词是：
“牛皮鼓儿娇，三十六道销。搬到田中唱，越唱越热闹。”这是反映愉快劳动的。
“秧儿栽得好，叶儿往上翘。叫声小幺妹，你看好不好。”这是反映劳动后喜悦心情的。
“杨柳叶儿青，幺妹放风筝。悄悄上高山，不让妈晓得。”这是反映年轻女子追求自由生活的。
随着锣鼓的急切声声，栽秧人就飞快地栽。水田里就隐隐约约有了绿色。
栽秧锣鼓在很早的时候、在很多地方都有。明代诗人唐志谆有诗云：“趁闲正喜看殊俗，打鼓插秧杨柳根。”诗中所云“打鼓”，并非仅指大鼓的演奏，而是泛指栽秧锣鼓的演唱。说明在明代，农夫插秧劳作时就打锣敲鼓唱秧歌了。
栽秧辛苦，不能亏待自己，也不能亏待换工的人。栽秧这天，请来亲戚和乡邻，出嫁了的姑娘和女婿也回来了，帮忙栽秧。当然喝栽秧酒、吃栽秧饭也成了栽秧重要的组成部分。栽秧酒讲究。讲究吃四餐，讲究菜饭花样。早点醪糟伏子酒、汤圆，醪糟伏子酒是专门做的，汤圆还是过年专门留下的；午点面条 ，也是专门在铺子里压制；中餐晚餐一般整个“十碗”，“十二碗”，有腊肉腊鱼、豆腐鸡蛋，蒿子粑粑、蒸野菜不能缺少，一大砵“春不老”绿鲜鲜的，有“吃春”的意思。“栽秧的酒，割谷的饭，过路君子有一半”，凡过路的人，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一定要拉上桌喝酒。有的栽秧户还给“打发”，每人一块香皂或一条毛巾。
中午吃罢栽秧饭，借点酒劲儿，又下田了。耕田赶耖，耲秧 ，挑秧把，打秧把，栽秧……
天上的布谷鸟也来凑热闹。“豌豆巴果，快栽快割”地叫个不停。布谷鸟在催农时呢！
又是一年栽秧季。布谷鸟回来了，但传统的栽秧已经渐行渐远。工厂化育秧取代了母秧田，插秧机取代了人工栽秧，机器的轰鸣声取代了栽秧锣鼓。只有栽秧饭还保留着，用心地保留着那些吃食、菜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