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偶书
来源： 宜昌市作协 发布时间： 2022-04-06 作者： 若水
1.悠悠南子巷
从南正街到子龙路，经过一条五分钟的小巷。
每天早晚，脚步无数次地匆匆丈量。目光所及，小巷烟火，定格成记忆深处色彩斑驳的市井油画。
20多年后，举步小巷，踟蹰生疑。时隔经年，如何从一端抵达另一端？
那些幽暗深邃如谜深藏的居民楼栋，那些见缝插针肆意扩张的门面摊棚，那些错综复杂蛛网般牵扯勾连出险象环生的线缆，那些五彩缤纷的服装鞋袜五花八门的南北杂货五味杂陈的风味小吃，那些高低起伏互不相让声嘶力竭的叫卖声吆喝声……都已经遥不可及，沉睡于狭长旧梦之中。
彼时青春，蜇居小城一隅。清晨，从水利局那头，穿过春秋风雨，穿过一巷喧嚷，啃着馒头去上班；傍晚，在南正街市场门前晚归农人的篮筐里挑好一把时蔬，起身，对面深巷里KTV缤纷暧昧的霓虹灯已经次第闪烁出纸醉灯迷的意境。
工作闲暇，常常远离小巷众生喧哗，躲进位于市场不远处的图书馆，泡上一天后，再携一册书，端坐在面目慈善手脚麻利的卢婆婆摊前小凳上，自谓脱俗地睥睨芸芸路人。绿莹莹的米豆腐在沸腾的卤水里翻滚，盈盈热气便模糊了我的眼。那些青春好时光，在我迷离的视线里，深一脚浅一脚，消失在年复一年趟过的浑水四溢的小巷深处。
岁序长易，流光一瞬。
仿佛穿越了20年的时光隧道，此刻，信步端详全然陌生的小巷。吉祥喜庆的红灯笼映照着古色古香的马头墙，簇新宽阔的街面，一间间古朴精致的店铺浓缩着三国古城名目繁多的特产美食，吸引游人驻足赏购。休闲广场，三口之家兴奋地围着娵隅方言同框拍照打卡，拎着大包小包闲逛购物的市民笑盈盈地擦肩而过……如此时尚靓丽，如此青春逼人，满目沧桑南子巷，何时悄悄蜕变，成了风雅俊秀模样？
如果约上知交好友，三碟两盏，在河溶早酒低调的奢华里静静地闲话一番，再逛一逛附近的繁华街区，看一场热映电影，然后回到小巷，挨个儿尝一尝卢婆婆米豆腐，长坂坡花饭……又该是多么惬意的享受啊！
在这个春日暖阳下，狭长逼仄熙熙攘攘的水巷子翻过了发黄的一页，成为历史，渐行渐远。
2.古镇，梦想起飞的地方
漳水弯弯，流经处，山川秀美，土地肥沃。方山脚下，淯溪河与漳河一小一大，两河交汇处，座落着淯溪古镇。
若干年前，怀揣梦想，从古镇出发，若干年后，一心摆脱的地方却成为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然而再难回归的原乡。
古镇因水而兴。相传是东晋远公法师倡道，临溪建寺，因有淯水在此汇入漳河而得名。至今已有1700年的历史。上世纪六十年代以前，漳河里帆樯如梭，古镇上商贾云集，繁盛热闹堪称“小汉口”。
古镇不大，青石板、马头墙，灰黑门窗风雨剥蚀，古意盎然；庙宇殿堂、四街八巷，槽坊染坊磨坊，茶馆酒馆烟馆，粮行牲口行，盐铺丝绸铺，杂耍卖艺，说书唱戏……一应俱全，一派盛况。
关于古镇的前世，皆是儿时从外公的故事里点滴感知。外公爱听戏爱泡茶馆爱结交五湖四海的朋友。外公的讲述神秘而精彩纷呈，激起我对古镇和古镇以外世界的强烈好奇。
在无数个随着父母赶集的日子，在古镇上读书的少年时光，我常常会独自迷失在古镇断壁残垣的沧桑里，从上街到下街，从河埠头到电影院，我努力地去寻找并试图还原外公所描募的那些动人故事和热闹场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漳水之畔的古镇，地处楚旺之地。“玉漳流碧水，清照卞和璧。古渡方山下，今余烽燧迹。”岁月更迭，无论是通江达海盛极一时的佟福堂，还是风生水起享誉荆楚的纺织蓝染，都在淯溪禅寺的暮鼓晨钟里，永远消弭于陶鼓声声帆影点点的历史烟尘迷雾。
肃立于淯溪民俗博物馆，电影博物馆，再一次回望古镇辉煌过往，再一次为一代代古镇儿女传承下来的勤劳智慧结晶而深深震撼与感动。走进图书馆和美术馆，穿越回现代时空，数字工程，多媒体教室，网络信息化借阅，学术交流书画拍卖，审美情趣文化素养提升……千百年的深厚积淀，正以全然崭新的姿态呈现和传播，这片土地上偏安一隅的父老乡亲，他们将视界无疆，胸臆旷达……
淯溪味道意犹未尽，我扑进春天的菜地，呼吸泥土芬芳。素不相识的嫂子一个劲儿往兜里塞紫甘蓝，笑声爽朗，不容拒绝。淯溪河的姑娘多，不打哈哈就唱歌。相视一笑后，贪心地拎起沉甸甸的故土馈赠，我俯身，热泪盈眶，深深地对生养我的土地鞠下躬来。
为什么我的眼里总是饱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3.笑容绽放的村庄
如果不是因为一个人，想必我匆匆的步履不会与这个村庄存在交集。
一个小小的村庄，产生了两位传奇人物。从张道槐到曾凡柏，都是照耀村出产的栋梁。一个奔赴南方，创造了造福全国人民的奇迹；一个南归回乡，带领大家将贫困后进村打造成全国乡村治理、民主法治示范村。2014年，身负照耀之子张道槐的殷殷嘱托，曾凡柏毅然回归照耀村当起了领头羊，短短几年，这个一贫如洗欠下100多万元外债的村子，一跃成为美丽富裕的明星先进村。
第一次是刻意拜访。意欲深入了解全国劳模光环下的曾凡柏和这个村子还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动人故事。寻人不遇。曾书记外出公干去了。于是在村里转悠，从村委会走到田间地头，乡村道路整洁美观，花木扶疏，稻浪翻滚，一望无涯；成片成片的果园如绿色诗行，繁茂有序；无花果、玉皇李，柑橘……蔬菜药材，花卉果木，生态养殖，一村一品，呈现出现代农业示范基地欣欣向荣的蓬勃气象。
记忆尤深的是，那一张张朴实而灿烂的笑脸。从村委会的展墙到路遇搭讪的村民，笑容里洋溢着浓浓的自豪，毫不掩饰开心与幸福。
第二次是随团造访。心想，就冲着这么一群莺莺燕燕远道而来的笔杆子，曾书记也得现身吧。
正是三八节，一路上所见村委会广场都村民云集，热闹非凡。浩浩荡荡的采风团队到了照耀村，村民们正在进行集体广场舞，台上台下欢声笑语，旁若无人。
意气风发的帅哥村长迎上来接待，带着大家在村委会村史馆参观讲解，可是女作家们的注意力总是被广场上雷鸣般的掌声所吸引。
年轻的妇女委员气场强大，清脆宏亮的声音时而引发欢呼一片。一会儿又玩起了拔河比赛，女女对战，男女混战，忙个不亦乐乎。突然有高声喧嚷，原来有位约摸五十出头的大妈冲上了场，被年轻女人们阻拦了，不依不饶，嚷着，你们不能嫌弃我啊，非得一展神勇，那股认真劲儿，那股精气神儿，引得采风团人人侧目。笑笑闹闹中又开始了下一轮比赛。敢情人家在家门口自娱自乐放飞自我，不是特意安排秀给咱们看的啊，采风团的女作家们发出艳羡感叹。
一直到离开，仍然没有见到那个传说中的人。忍不住问帅哥村官，他腼腆一笑，曾书记已被另委重任，现在村“两委”工作由师哥一肩挑……从他阳光自信的笑容里，我仿佛看到了照耀村正迈步走向更为宽广的康庄大道。
如果说，曾凡柏书写了一段南归传奇，那么，照耀村则成为了一本活色生鲜的乡村振兴教科书。虽然，与这个令人肃然起敬的领头羊一再无缘相见，但是，美丽的照耀，让我看到，乡村振兴应该有的样子；那些载歌载舞的村民洋溢在脸庞发自内心的舒心笑容，让我相信，一起过上好日子，并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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