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晚敬岁月 起舞弄斜阳
来源： 潜江市作协 发布时间： 2022-08-01 作者： 鲍邦协
一个炎炎夏日，我随潜江市财政局老干部党支部书记吴清泽和几位退休领导，怀揣寻访健康老人的虔诚，走近一栋普通职工住宅，走进潜江市财政局原局长雷新汉的家。
百十平米的单元房内，失去光泽的瓷砖地板，掉了油漆的电视柜，悠悠旋转的吊扇，一台老式电话座机......一切都与豪华无关。同斑驳和陈旧形成反差的是，静静立在客厅一角的方桌上，那一大堆学习资料，《唐诗绝句选讲》《毛泽东诗词鉴赏》《当代老年》、环球日报、潜江日报和已经模糊了封面的《新华字典》等，还有那一摞读书笔记，它们无声地向我们娓娓述说一位有着69年党龄的茶寿老人丰富的精神生活和令人敬仰的人生。
时光是条多情的河流，不知疲倦地带着岁月流淌，始终朝向梦想的方向，有多少往事如烟，又有多少侧影翩然。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雷新汉突然被任命为潜江县（未改市）财政局局长。说是“突然”，因为几天前组织上谈话，拟任他为县粮食局长，他都做好了到粮食局报到的准备。哪曾想，除夕刚过对他就有了新的任命。工作的变动，诠释了那句老话，不管安排到哪里，都是组织的信任；不管怎么变动，都是机会给予的有准备的人。
打那以后，这位1952年参加工作，1953年入党，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共产党员，离开公社党委书记的岗位，开始同财政工作结缘。从那天起，他这个非科班出身的财政新人，下决心做一个俯仰无悔的理财人。
他在潜江财政局任一把手的十年间，改革开放刚刚起步，全县一年的财政收入还刚刚过亿。搞建设要钱，民生要钱，四面八方缺资金，有限的资金分身乏术。而作为农业大县的潜江财力有限。在这种情况下，为百万人民理好财，可不是一件轻松事。“培植财源是理财的基础”“米坛子要从口上紧”“十个坛子九个盖”“财政部门就像家里的当家人，可以为家庭成员买鞋做衣，切不可只顾自己吃饱穿暖”。他的这些至理名言，现在都不过时。那些年，财政局工作没搞出什么“响”来，但看似平淡却绝不平凡。在风风雨雨的时光里，在深深浅浅的脚印中，人们记住了一个勤于操劳而扑素务实的身影，因为这个身影，人们感念共产党，怀念那个年代。
没有高谈濶论，却不缺人们从心底钦佩的理由。至今，当年的《湖北党风》《湖北财税》、荆州日报和潜江纪检简报，介绍潜江财政局抓廉政建设的经验和登载干部廉洁事迹的文字，还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财政部门规范化管理细则》《财政人员规范化服务规则》“财政人员八不准”“财政人员守则”，这些所谓的条条框框，在制度上有效地规范了财政干部的廉洁行为。曾当选两届全国人大代表、曾任县革委会副主任的金成喜，在50岁上从张金区党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主动当了一名镇财政所长。官小了权少了，但廉洁自律的要求从没有放松。不发放人情周转金、不收群众送上的感谢物资、不用职权为子女招工上大学打招呼、不让亲属享受自己的医疗待遇、平时工作拣难的，外出收税跑远的......一件件看起来不起眼的凡事滴水，折射出一名普通共产党员廉洁奉献的光芒。财政局不遗余力大力宣扬，将金成喜树为典型。受到国家财政部、人事部表彰。成为潜江和荆州地区乃至湖北省财政战线的一面旗帜。毋庸置疑，这些被潜江财政引为自豪的一帧帧珍贵的历史画面，总导演就是从事了多年基层党务工作的时任局长雷新汉。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社会上奢华之风渐起。但他说，作为手中有一定财权的财政人决不跟风带头。他在职期间，四位局领导共用一间办公室。机关食堂兼会议室始终保持着初始建成时的原装模样，会议桌是由十几张饭桌拼接而成，稍显档次的几十把藤条座椅，大都有修补的痕迹。兄弟局早已有了新座骑桑塔纳，可财政局还是一辆旧北京吉普。从局长到办事员下乡车不够用，多是乘公交，近一点的干脆骑自行车，没有一人有怨言。财税分家时，财政局住房紧张。有人建议在外弄块地皮建房。当年在县城为单位谋一块地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尤其是像财政局这样的单位。机关干部倾向于出去占地盘，开拓新空间。他觉得从单位利益出发，这些建议未尝不可，但从财政部门自身影响和人民群众的感受考虑，还是委屈一下自身为好。最后在本来就很逼仄的机关院内建起了一个半单元的住宅楼。当年的他，真有点“莫听穿林打叶声，何仿吟啸且徐行”的意味！如今这栋有了些年头的旧楼房，屹立成了财政部门严于律已的见证。
如今物资丰盈，社会生活水平普遍提高。重提过往，不是要我们再住平房走泥巴路，再吃糠咽菜，而是提醒我们不忘来路不忘初心。廉洁自律和艰苦奋斗精神在任何时候都不过时。
时光埋藏了多少红尘往事，老局长的坚守和担当，温柔了匆忙的岁月。40多年过去，财政干部换了一茬又一茬，当年由他领进财政大门的大学生中专生、复转军人和待业青年，如今已成了爷爷奶奶辈。潜江财政系统从上到下从没有忘记老局长，每每提起老局长的为人处事，总是由衷地竖起大拇指。那些发生在他身上的他自认为的“些微小事”，就像深埋在尘埃中的宝石，时间愈久愈显其光华。他任财政局长的那一年，上有年逾八旬的老母，女儿刚参加工作，两个儿子刚上小学，家庭经济状况拮据。在基层从事过妇女工作的夫人年纪40出头，商品粮户口。招工条件俱备。凭他的职位影响，为夫人谋一个旱涝保收的单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夫人看到跟自己情况一样的姐妹都拿上了工资，也跟他尝试性的要求过，他何偿没有动过这个心思。但考虑到影响，咬咬牙还是作罢。多年后，夫人成了老伴，直到患癌症去世，他老伴，这位被机关干部尊称为杨妈的的局长夫人，一直是一名家庭妇女。他对自己如此严格要求，对下属却关心得有些“过分”。乡镇财政所的所长和书记，很多都是半边户，子女也是农村户口。他和局班子成员一起，通过评职称（或者主动向公安部门做工作）——农转非——安排临时工——招工等步骤，使很多干部，成了双职工家庭，子女也转为了商品粮户口，而后又为子女安排了工作。干部们的后顾之忧解决了，工作更有劲头了。现在常常听到这些人动情地说，是老局长改变了我们几代人的命运。
在财政局当个头头，肯定是事前有人求，事后有人谢。面对门庭若市，他冷静如初，始终坚守自己的底线，不贪不占不卡不要，秉公用权。他常说，我是贫苦家庭出身，是党的培养和信任，才走到今天。我有用权的责任，没有弄权的理由。90多岁的县博物馆原馆长罗仲全记忆犹新。那一年，他和同事在龙湾搞考古调查，称可能发现了2000多年前的楚灵王章华台遗址。深入调查肯定需要经费。罗馆长时不时的到财政局走走。老局长心里清楚，罗馆长办的是潜江大事。他每次离开总没让他空手，少则几千多则数万。罗馆长为感谢支持，有时腋下夹个条把香烟。开始是“桃花源”，后来是“芙蓉王”。那时局长抽烟，且烟瘾还不小。可每当看到罗馆长，总是认真地说，老兄你不必这样。我收了你的烟，再批给你钱，那钱变了味，烟也不香了。无奈，罗馆长只好再将烟带了回去。2000年湖北潜江龙湾宫殿遗址被评为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无疑，老局长和罗馆长一同功不可没。
类似的事情，俯拾皆是。随便挑一件同有的人比较，就轻易地比出他的“高”，比出一些人的“小”来。一次，有求于他的人趁他不在家，在他家里留下一个信封，在家的小儿子以为是一封信，根本没有在意。他下乡回到家里发现后，对只有十来岁的儿子大发雷霆。脾气发完了，小儿子还是没明白怎么回事。他抽出信封中比自己一年工资还要多的一叠人民币，耐心地对儿子说，别人的肉长不到自己身上。以后不是自己的钱或东西坚决不能要！懂事的儿子点点头。事后，他千方百计找到送“信”人，将钱一分不少地退了回去。“这个事对我来讲，是一堂现实而生动的廉洁教育启蒙课”！现在某单位负责纪检工作的小儿子如是说。
兴隆小学地处潜江最西北，物资条件相对落后，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连围墙都没有，群众养的牛、猪、鸡等畜禽，动不动就窜进校区。老局长听说后，将这件事记在心上。在一年的财政年终决算时，从节余不多的经费中，主动为学校解决了6000元。学校用这笔钱很快建起了围墙。如今围墙依旧在。校长直到去世也没有同老局长谋面，更谈不上送礼了。
“一蓑烟雨任平身”，两鬓虽遭岁月白，初心坚守终不改。他人生的字典里，没有“退休”一词。退休与在职一个样，爱学习爱管事爱交流爱思考，这是他的人格魅力所在。他说退休不仅是人生一个过程的结束，还是另一种人生阶段的的开始，后者比前者更能体现人性的真实与纯粹。看晚霞燃烧是享受，听风雨吟诵是回味，而“留得残菏听雨声”是境界。几十年来从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参加各种娱乐活动，没有带彩的经历。类似的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显得“做作”，可对于他，人们认为是太正常不过了。
唯有热爱可抵岁月漫长。老局长退休后，从未放弃过学习。从报刊杂志上、在新闻联播中汲取政治营养，当年签字的那只笔，早已成为常年坚持学习的工具。这些年来，财政局老干支部组织的政治学习，他一次不落，从不迟到早退，会上积极发言。平时写读书笔记3万多字。他对习近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充满敬意，对时事政治的看法始终贯穿唯物主义和辩证法，同他交流，语言逻辑严密、思维活跃，一般人不能与之相比。当谈到“人民就是江山，江山就是人民”的体会时，他充满感情地说，在我手上潜江开征农林特产税，前些年国家不仅停征此税，而且取消了我国几千年的农业税。这是多大的进步啊！
1996年，他根据自己对白发一族会逐年增多的预见，主动向财政局党委提出建立老干部学习小组的建议。党委采纳他的意见后，学习小组首开全市市直单位老干部组织先河，成为财政局老干支部的雏形，为后来老干支部的成立做了顺理成章的铺垫，他被选为财政局老干支部首任书记。在当书记的那几年，还兼任市老年门球协会会长、市老年书法协会副会长。在没有一分钱待遇的岗位上，他还真是闹出了一些“动静”。财政局的老干部掀起了太极拳热，拳路从12势练到了24势、48势；市老年门球冲出了潜江，全省都有了名气；老年书法作品展受到市内外许多书法大家和爱好者的关注。这些年，他按时交纳党费，在疫情期间主动捐款。这些年，从未跟组织上提过任何非分要求。20多年前，他因老家有特殊情况，拟向局办公室申请用车。结果另外一退休干部也要用车。当时办公室再无车可派。这名干部虽然曾经是他的下级，但他知道情况后，主动撤回了申请，将车让给了那名干部。
习近平总书记说，此水此山此地，百姓谁不爱好官。几十年过去，老局长在基层在机关，赢得了人们高含金量的口碑。如今，在老新、王场、在渔洋、高石碑，在老局长工作过的地方，上了年纪的人，仍然有人关心询问，雷书记还好吗？平常话语中透出千般牵挂和不舍！
“没有大海的波澜壮濶，没有大江的气势磅礴，只有岁月激起的浪花朵朵。”老局长的人生如同他家里的那些家具，虽远离时髦，不失沧桑，却难掩时代的光芒。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共产党员和退休老者，他的人格魅力却赢得了社会和几代财政人的尊重。
今天，我用文字致敬老局长，为的是为自己，也为我们这一代人，确立一尊人生永久的参照，也希望能在潜江财政树立起一座行走的丰碑，更希望我们的社会多一些像他那样的灵魂。
（作者为湖北省作协会员、潜江市作协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