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是一只麻雀
来源： 湖北作家网 发布时间： 2016-07-04 作者： 流萤笑语
我曾对师妹说，我在一篇博文中将自己比作麻雀。
说这话时，是八年前。
那时我正在武汉大学读研究生，我和师妹各自坐在一台台式电脑前，师妹在干什么我不知道，但那时我就正在我的博客里读我的这篇文章。读的时候，居然被自己简朴得不行的文字感动得一塌糊涂，原因不过就是因为我曾给自已写了这样一句话：我是山里飞出来的一只麻雀，而不是一只金凤凰。
坐在身边的师妹侧过身，看了我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麻雀很可爱啊！”
大概那个时候，我知道师妹的回答会是这样的，是不会让我失望的，所以我才敢将这句话讲给她听。那天若是旁边坐着的是他人，我想，我是定不会将这句话讲出来的，即便那一刻，我很有感触，很需要找人倾诉，我也不会说出来的。
找人倾诉，倾诉对象很重要。懂你的，只需要一句话，便可给你心里最想要的答案。不懂你的，不仅不能为你解忧，或与你共赏，可能多一句话，反给你添堵，或者与你想要的答案背道而驰。
当时我接着师妹的话说：“是的啊，麻雀那么小，又不会干什么坏事，落下枝头，飞到地上，只是为了一粒米一粒谷而已。热热闹闹的，一来就是一大群，但它们要的并不多。”
恰好，这几天校园里有很多春天刚出巢的麻雀，小小的身躯，走时亦步亦趋，飞时也不高，有时我就站在路边盯着它们看，它们离我很近，却也不怕我，也不飞走。看着它们，真想上去抚摸一下它们毛茸茸的身体。
可是人一靠近，它们就飞走了，但又不会飞得很远，就落在你周围一米开外两米之内的地方，低着头在草丛中或路边寻找它们可以捕获到的小虫子。
每次看到这样的情景我就想，其实麻雀如人一样，在确保安全的范围内，它们是很愿意与人亲近的，只有在感觉安全受到了威胁时，它们才会飞走。
人不也是这样的么？没有哪个人是天生排斥朋友，排斥与人交往的。
也恰好，前两天坐公交，看到一幕很平常场景，却让我感触颇深。
那天，坐在我前面的是一位年轻妈妈，带着一个一岁多一点的小男孩，小男孩坐在推车里，推车放在妈妈旁边的车后门的过道上。
一站后，从车后门又上来了一位年轻的推着婴儿车的妈妈，车里坐着一个女婴，也只有一岁多一点。妈妈将车放好后，就去车前门刷卡。女婴的婴儿车刚好和我前面那位年轻妈妈家的男婴车面对面。
我看到婴儿车刚放稳，车上的两个婴儿就已经互相咿咿呀呀地叫着，笑着，两只小手互相抓对方。终于抓住了，两只小手便互相拉着，摇摇晃晃，咿咿呀呀地叫着，笑着，像久别的老朋友突然街头相遇，互相拉着手，有说不完的话，没有任何顾忌，防范。
等刷卡的妈妈回来时，两个小婴孩拉着手在各自的车里蹦着，看着这一幕，我当时臆想，如果他们此时足够大，能够自己站起来，能够摆脱车子对他们的束缚，我想，他们大概已经拥抱在一起了，或者牵着手逛街去了，将他们年轻的妈妈丢在一边去了。
两个孩子玩得很欢，可是两位妈妈都是漠然地看了一眼自己孩子后，各自转脸望着窗外。
一站后，其中一位妈妈推着婴儿车下车，两个婴儿互相拉着的手终于因为妈妈逐渐远离而松开了手。我看到两个婴儿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一会儿后，留在车上的那个婴儿因为无聊而垂下了头，她睡着了。
婴儿就如刚出生的小麻雀，见到彼此，叽叽喳喳，呼朋唤友，落到人间来，此时他们没有一丁点儿恶意，对任何人没有一丁点儿防范，见人就笑，就想扑过去，咿咿呀呀地和人友好地打招呼。
然而，他们慢慢长大了，或者是父母提醒他们的，也或者是他们自已慢慢学会了察言观色，或者是小小年龄便一点一点地经历了，让他们明白，不能对所有人笑，不能与所以人亲近，不要相信所有人，对人要有所警惕和防范。
于是，婴儿长大了，成了人，与其他人慢慢产生了隔阂，想亲近，又害怕。直到长成了成熟的人，终于，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要永远保持在几米之外，就如麻雀对人的信任，永远保持在几步之外。
如今，麻雀已不多见了，春日的早晨再已不会有小小的麻雀落在窗台上，或窗外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吵吵闹闹地叫，叫醒人间的梦。
所以，我宁愿自己是一只从山里飞出来的麻雀，可以与人更亲近一点，可以在某个春日的清晨，落在某个窗台上，叫醒人间的梦，而不愿是一只金凤凰，永远生活在传说中，没有人真正见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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