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
来源： 湖北作家网 发布时间： 2016-07-19 作者： 不忘本
一
茶花来报到时，我正在办公室埋头审看稿子。
值班编辑带她来敲我的门，说是新招的播音员来见见新闻部主任，我也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怎么多看这新来的同事和下属。那天，正好是我27岁生日。
刚来的茶花很兴奋，说话嗓门很大，对电视台什么都感兴趣。从事的虽是播音主持岗位，但每天还是海绵一样学习吸收新闻采编播各项技能，而且进步很快。
茶花在电视台跟我走得很近，因为来后不久就得知跟我居然是校友。对这待人热情细腻，性格奔放，做事勤奋用心的小丫头，我很喜欢，也很上心地教她。
茶花喜欢喝茶，看得出对茶道也很在行。空闲时，经常在我面前卖弄在大学跟同学们学习的茶艺知识，可惜还是没让我对茶道产生特别大的兴趣。
基层电视台的工作很紧张，为了节目按时播出，大家经常加班赶写稿件、剪辑画面。有段时间，每次忙完回办公室，桌前总能有一杯飘着香气的绿茶，还有少许糕点零食。
茶花说多喝绿茶，对眼睛对身体都有好处，我不习惯喝茶，但对茶花的好心只能心存感激地接受，并向她投去深情的微笑。
变化从喜欢一个人开始。
因为心里开始喜欢茶花，喜欢茶花泡的茶，生活中还真的慢慢从喝开水变为喝茶了。那段时间，虽然天天在喝茶，但一直还不了解茶叶价格，因为茶叶基本是茶花买来给我泡的。
处在大山深处的电视台有自己的特殊性，干部职工大多本地人。全台单身职工不算多，且基本都在当地找到男女朋友。
于是，遇到节假日，电视台偌大办公楼里，经常只有我们两个单身男女在一起喝茶聊天。
都是年轻人，毕业同一学校，虽专业不同，但都从事新闻行业，共同话题自然不会少。除了喝茶闲聊，茶花还经常邀我饭后郊外散步，也一起看过几场电影。
一天茶花神秘告诉我，她从福建网购回一套茶具，邀我双休去她宿舍喝茶，看她的茶艺表演。
在宿舍，为了展示新的茶具，茶花专门换了一套长袖摆裙的古典服饰。
台式电脑里播放的古筝名曲时有时无，隐隐约约，身着古典服饰的茶花，手法轻柔地托杯旋转闻香，洗杯冲茶，举手投足皆顺应音乐的起承转合，茶水整个冲泡过程洋溢出的艺术美感，让我有些感动和迷恋。
看来，这茶艺确实很有文化内涵，茶花在学校确实用心学过。今晚一系列茶艺表演，对痴迷中国文化的我确实很有吸引力。
接着，茶花认真给我介绍了更多茶道知识，告诉我应该如何接杯，怎么闻香，怎样品茶。眼前的茶花是那么古典文雅，跟平时的外向活泼判若两人。一直看重淑女才女形象的我，双眼有些迷恋地看着她，正好跟他热情的双眸相对，两人微微一笑都红着脸移开了目光。
再次添茶水时，感觉茶花在有意碰我的手，并直直盯着我没有转走目光。我浑身开始变得有些燥热，很想站起来有所回应。但一想起她平时的外向不羁，特别是来往市领导身边的自豪劲，还是压制了浑身激情。借故上卫生间，我用冷水冲了一下头，找个理由回去了。
有了那次茶艺展示，我也开始喜欢上茶道艺术了。休息时间除了看书查阅茶道知识，也经常去茶花宿舍喝茶论道，两人的关系更加亲密了。
单位同事都认为我们是热恋的一对。
我也感觉到茶花有喜欢我的意思。虽她多次暗示很看重我在乎我，但我心里还是只把她当成同事，当成好友，不愿去想别的。
茶花很清纯漂亮，一直是新闻主播；茶花也很聪明能干，除了主持节目，还经常独自完成新闻的拍摄采制；遇到我忙不过来，也能上编辑台剪片子，甚至还能替我审看节目。
但茶花有些性格我很反感。
她很附势，对领导，特别是来电视台参观的市领导很巴结。通过出去采访，居然跟几个市领导都混得很熟，经常去参加市领导的应酬。
对茶花性格张扬，经常性暧昧地来往周旋在市领导身边，我心里有种不安。这种不安，绝对不全是为自己，主要担心茶花的人生会走偏方向。
二
直到后来发生的一件事。
当时电视台每周一、三、五是出新闻时间，按新闻部工作流程，下午播音员必须提前一小时到岗给单条新闻配音。等我把当天要播的稿子审查完，值班编辑就开始上机制作标题和内容提要等特效包装，值班播音员就必须按时走上主播台，开始当天节目的导播录制。
可那天正常上班过了一个半小时，我和编辑的前期工作都做完才发现播音员居然没来。
新闻工作有着一定的特殊性和严肃性，新闻延迟播出将是件很严重的政治事故。可眼下，播音员迟到两个半小时，这当天的新闻节目还能按时播出么？
值班编辑来告诉我，当天值班的播音员是茶花。可她上午就提着摄像机出去采访了。中午开始打她电话，一直就没接听。
掏出电话，我接连拨了几次茶花手机，通了但还是没接。
危机时刻，必须有自己的危机处理预案。我冷静下来，叮嘱值班编辑，把当天准备播的稿子按时效分类，暂时撤下几条，等播音员来后立即赶制，就是不管节目长短，也要确保当天节目按时播出。随后，我给在家轮休的另一男播音员发了信息“十万火急，立即回台救场”。
做完这些，站在靠外窗户边，看着远处湖面景色我直发呆。这茶花值班时间去了哪里？中午又在干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接近下午4点时，一辆熟悉的小车悄悄滑进大院，看到是市府的小车，我有了预感。车门打开，下来的果然是茶花，只见她满面通红，提着包和设备匆匆往楼上跑。
很想站起来堵在演播室门口，狠很训斥她一顿，但我一直站着没动。一会儿，匆匆赶来的男播音员敲门进来，说茶花已在主播台开始录节目了，自己是否能回去？我抬起头，扬了扬手打发他先离开，自己继续站在窗前发呆。
到了下班时间，同事们三五成群从办公室走向电梯。值班编辑也来喊我去审片。审片？这让我很是惊奇：4点才开始配音，一个半小时就能成片？
当天的节目很成功，12条新闻全部制作完成，按时播出。值班编辑兴奋地告诉我，今天从配音到录导播，茶花真牛，完全没时间备稿，居然全是一遍过。
审完片，才瞥见茶花卸完妆并未下班，一个人还满脸通红，一身酒气地坐在自己卡座上发呆。
很想走过去，但又犹豫了，是过去训斥她？称赞她？还是安慰她？最终，我选择虎着脸离开了。
虽然茶花的业务表现不错，但这样的惊吓我承受不起，从事新闻工作就得有严格的工作程序，必须想办法杜绝类似情况发生。第二天，我把黑板上的值班播音员改成了男主持人名字，并一改就是十几天。出去采访也不安排茶花，还叮嘱值班编辑暂时不准签发设备给她。
每天上班，就看见茶花坐在自己的位子发呆。有几次敲门进我办公室，我都以忙着看稿子为由，没理会她。
虽然没事做，但茶花就是茶花，只沉默了个把星期就又活泼起来。照样大嗓门嬉笑，照样打扮靓丽外出，照样很少在食堂吃饭。
有几次晚饭后，她照样约我去她宿舍喝茶，我谢绝了。那段时间，我有几个系列报道在做，每天工作时间都超过十小时。
茶花暂时没有上镜主持节目，也没机会独自外出采访，但她音质好，台里很多广告节目基本只找她配音，专题部也喜欢邀请她去录制，所以不干新闻部的事，她也并未闲着。
再后来，一个由茶花策划关于百姓生活体验的系列报道选题送到我这里，我对这个策划十分满意，当即批准。后来这个连续报道在台里播出后，产生很好影响力，我也几次表扬她，还给她发了奖金。
三
除了完成自己工作任务，茶花照样喜欢溜出去参加各种社会活动，经常被一些高档小车接走送回。甚至有几次刚坐在食堂吃饭，接到一个电话，就能立即放下碗筷走人。
跟我预料的一样，茶花还是出了事。
有一天下午刚到上班时间，两个中年女人怒气冲冲找来，在局长陪同下，直接冲到15楼的新闻部，一边叫嚷着辱骂茶花的名字，一边到处找人。
听到吵闹声，我走出办公室，很快听明原因。原来这两位胖女人是市里某领导的姨妹和亲戚，说茶花一直勾引那领导，领导最近在家跟老婆闹离婚，所以来找茶花问罪的。
听到吵闹声，大楼里很多同事都走出来看热闹。我对事情的发生很是难受，一边赶大家回办公室，一边很是替茶花捏了把汗。好在几个女人在新闻部转了一圈，没找到茶花，最终在局长和几位台长的劝说下，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外面声音一安静下来，就看见茶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在我门前晃了一下。出办公室一看，果然是茶花，她没事一样坐在自己位子，翻着报纸。那几个女人上楼前，明明听见茶花跟几个同事在一起说笑，刚才躲到哪里了？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你……？”
见我红着脸窘迫的样子，茶花倒显得没事一样，从报纸后露出脸，看着我：“雷主任有事么？”
“没事，没事……”面对茶花的从容表情，我突然感到尴尬的要死。我这是怎么啦？想当领导问罪她？想做救世主安慰她？还是想做亲人去心疼她？
面对茶花的从容，我却成了个需要让她心疼和安慰的人。红着脸逃回办公室，从里面锁上门，半天没敢开门。
第二天，台长把我叫到办公室，要求我最近别安排茶花上镜了，说是局长的意思。对这个指令我自然明白个中缘由，但接下来怎么安排呢？我想问具体点。
“只说别上镜，别太露面。配音、采访应该还是可以吧。大家对茶花的水平还是认可的。至于往后怎么发展，我们谁也说不清啊，慢慢往后看吧，哈哈哈。”看到台长放肆的笑，我心里直发凉。这“看今后怎么发展”的意思，全在那笑声里了。
真佩服茶花，出了这事，在单位接连几天大家都躲着她。但只过了三天，就又跟大家嘻嘻哈哈打成一片，照样出去采访和在家配音。
后来，一名采访回来的记者告诉我，那市领导还真离了婚，并且说茶花估计是怀了那领导的孩子，两人来往更密切。我忙打断他继续说下去：“谣言别乱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嘴巴上不理会传言，但在心里还是担心茶花的命运。但我也顾不了这些，那段时间除了工作，还要忙着复习，我报名参加了另一城市的公务员招录考试。
我想离开这里，想离开新闻这个过于辛苦的行业，寻找属于自己更大的舞台。
时间过得真快，为了自己的目标，我找了个休年假的由头，提前赶到考试地点住下，边复习边等待参加考试。
期间，接到茶花的电话，是请我喝结婚喜酒的电话。
结婚？这才几天的事啊？还真跟那市领导结婚的？那领导的孩子比茶花年纪还大呀。可人人都有追求新生活的自由，我还能说什么呢？
放下电话，联系上同事，请他帮我带了人情钱，并给茶花发去祝福和解释的信息。
考试结束回到单位，茶花已请婚假度蜜月去了。从同事口里得知，茶花的老公并不是那市领导，而是招商来的一浙江企业老板，年纪比茶花大27岁。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难道真是这世界太疯狂，难道是我的思想太过落后？对茶花匆匆结婚，而且嫁的并不是那领导，而是另一可以当爸爸的企业老板，我一直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久，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茶花带着喜糖来上班，大家闹了一阵后，她专门到我办公室坐了一下。看她开心的样子，我却显得有些口吃：“这个，这个，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什么怎么回事呀？很好啊，我结婚了呀，幸福地结婚了呀，给你拿喜糖吃啊。”茶花还是那样大大咧咧的。也许她真的很幸福，也许是我错了，心疼和同情都给错了人。
“……”见她开心地讲着旅行结婚的经历，我一直没插话，因为我也不知能讲点什么才让她觉得我没在说假话。
茶花只工作了一个月就因肚子鼓起请假休息了。在家休息的茶花，有次专门邀请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去她家喝茶，我也去了。
很奇怪，都跟企业老板结婚了，茶花居然还住在租的那房子里。只是他们将同一层的另一间也租下，面积扩大了，但毕竟还是租的。
挺着肚子的茶花照样动作优雅给我们泡茶喝，虽身子不便，但她还是认真按茶艺标准操作着。大家都在赞赏她的茶艺，我一边欣赏着她优雅的表演，一边内心却在滴血：茶花呀茶花，你这到底图的什么呀？
四
茶花虽然请假，但单位缺播音员，几个部门负责人经常电话喊她回台里做配音工作。我的考试成绩也很快出来，所报岗位笔试第一名。参加考试的情况和考试成绩，都没让台里同事知道，只偷偷为面试做着准备。
工作还得继续，生活还得继续。一切按计划进行着，我的招考综合成绩又是第一。直到考核人员来了，台里同事才知道我就要离开。
就要去另一城市工作了，局里、台里和新闻部的兄弟姐妹们分四个层次给我送行。接连几天，都在白酒和热情里泡着。
离开前一天的晚上，从热闹的OK厅醉醺醺跑出来，我给茶花去了电话，想告诉她我明天就要走了。电话拨过去却一直关机，计算了一下，最近应该要分娩了，估计在休息，那就不打扰吧。
到新的工作岗位一切都很顺利，做惯了基层新闻记者，对公务员的岗位，自然感觉轻松得有些无聊。
无聊中，开始喜欢上网，喜欢跟过去的同事QQ聊天，了解和关注着过去老同事们的发展情况。
通过网络信息，我也渐渐知道些茶花的消息。茶花因为生了个女孩，老公对她很冷淡。最终那男人的老婆和孩子从浙江找过来，男人无奈处理了亏损严重的企业，离开她回浙江去了。
茶花一个人带着孩子真不容易，据说后来还是离婚后的市领导经常来关照她，帮她请了保姆，还跟局长打招呼，安排茶花在台里做轻松些的后期编辑工作。
同事们有同情茶花的，也有看她笑话的，笑她那孩子到底是市领导的还是企业老板的。
人总归有感情，虽然换了城市工作，但遇到假日，还是喜欢坐火车回去，跟老同事们聚聚。可惜，去过多次，却一直没看见过茶花。因为过去朦胧的情愫，也不便打听。不知她现在生活的么样，是否还热爱着茶道艺术。
再后来，因为谈恋爱，开始在新的城市有了自己的小圈子，回去的机会就越来越少。听大家在QQ群里议论说，茶花又结婚了，嫁给一离异的人事局副局长。也许是那市领导做的媒，据说那副局长特别疼爱茶花，后来，两人又生了个小女孩。
再后来，在新的城市结婚买房有了小家，加之工作上的变迁，一晃几年没回去，也没再去关心过去的故事了。
茶花，这个喜欢茶道，曾走进我心底的美丽才女，慢慢淡出我的记忆了。
五
元旦前几天，接到曾经的同事，现在的新闻部主任小倪电话，说他元旦结婚，接我过去吃喜酒。小倪也是我做新闻部主任时招考来的记者，跟我关系很要好，工作上也很上近，现在做新闻部主任了，我决定带妻子回去一次。
跟上几次一样，虽然单位增加了很多新人，但曾经一起战斗过的兄弟姐妹还是不少。大家留住我，除了在小倪家吃了一顿喜宴，其余时间轮流招待，一起玩了两天才放我们离开。
离开前晚，照样在OK厅玩到深夜，边唱歌边聊天边喝酒，已经喝得呕吐两次，大家还是兴致很高，到凌晨1点还没离开的意思。
妻子心疼我，趁我再次上厕所时，她偷着把我的包和外套抱出来，关了我的手机，要带我打车直接回宾馆。
妻的意思我明白，但还是拦住了她。从OK厅回宾馆虽要穿过两条街道，但也不算远，冬夜里我想散步吹吹风，也能醒醒酒。
午夜的街道，基本没什么人，我们裹着大衣走在阴冷的路灯下，冷风吹来，有些寒意，但还能承受。
穿过一条街，街上显得更寂静了，路面除了妻扶着我的影子一会变长一会变短，再就是花坛里花木的阴影。偶尔有只猫叫着从花坛窜出又迅速隐去。
“雷主任，雷主任……”远处仿佛传来有人喊叫的声音，四周看了一下，又没见什么动静。
继续向前走，耳朵里听见的呼喊声却越来越清晰，妻有些惊奇，四周寻找声音传来的地方，我也回头寻找。看见了，远处花坛深处走来一男一女，两人都用围巾包着脸，但从那件鲜红的大衣样式和这呼唤的声调，我就知道是茶花。
走近了，两人同时揭开围巾，女的果然是茶花：“雷主任，果然是你，你一出OK厅我就发现是你，一直跟着你。哦，这是我老公，小王。”
我疑惑地看着她和小王，茶花还是那样漂亮有气质。不对啊，茶花的老公应该是个中年人啊，怎么又换成这么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了？而且昨天在小倪的婚宴上，我也很奇怪怎么没见到茶花参加。
一边在内心感叹现在年轻人也真是浪漫，对终身大事居然也没个谱，换老公像换衣服一样勤便，一边跟她寒暄着。
“雷主任，好几年没见了哈，我家就住附近，去我家喝点茶吧？”茶花一边邀请一边热情地看着我。
“这个，这个，你看，现在都凌晨了，我们明天要赶车回去的。”看得出来妻子很不愿意，也许对这突然冒出的美女有些醋意，虽人家有老公陪着，但心里总归还是不爽。
“没事的嫂子，雷主任是我的老领导，老同事，就坐一会，我们也是刚去唱歌了回来。”茶花走近妻子，热情地挽起她的手。
“好吧，我还很想继续欣赏你的茶艺表演呢。这几年也很少喝茶了。”我答应了。
虽然过去两人都有过感情经历，但我带着妻子，她带着老公，一起坐坐，喝茶聊天，应该问题不大吧。
茶花住的还是老地方，但家里装修很雅致。茶花一进门就脱了外套，给我们泡茶，照样是优雅的茶艺动作，很让人着迷，很让人心动。
四个人坐一起说着闲话，我把我的疑问都抛了出来：“小倪结婚你怎么没去啊？最近也没了你的消息，你这几年过的好吧？”
“呵呵，我没在电视台上班了啊，跟老公一起做生意。还行吧，比上班自由点，收入也好些。”茶花一边续着茶，一边很淡然地回答着我。
一会儿妻子就眼皮下耷，低下了头，显然是瞌睡来了。茶花老公小王也起身一会去卫生间，一会又去厨房侍弄着什么。
就我跟茶花还热情不减，边喝茶边闲聊着。有几次我与茶花眼光相对，读出茶花的眼里除了温热，还有少许的幽怨。
茶花给我续茶时，将手指压在我的手背上，我知道这是她故意的。我也很想回应，去摸一下她的手，给他鼓励和温暖，但我还是忍住了。
经过几年的折腾，她有了自己的老公和孩子，我也有了自己的家，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应该向前看。
“你离开电视台混的还不错吧？应该是家庭事业双丰收吧。”茶花看了几眼正打瞌睡的妻子问我。也许是我多心，听出这话里怎么有些醋意，甚至有些讽刺的味道。
“呵呵，一般吧，在电视台继续干也有发展的，但我感觉做新闻太辛苦。做公务员后运气还不错，刚满三年就遇到一次公开招考班子成员机会，进班子做了副局长。你也不错啊，你的业务能力，要是换个环境也许更有前途。”我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也说了实话。茶花的能力和水平不比我差，如果换个环境，也许真会有很大发展。
“呵呵，说笑了，你是男人，比我有优势。我算是看明白了，做个女人真难，做个有追求的女人更难，做个有追求的漂亮女人更是难上加难。我曾经也很想进取，很想发展，但我怎么努力，最终不还是男人手里的一件玩物？甚至被男人玩后还当小礼物一样相互馈赠。哎……”
“哎……，不说了，一切都过去了，喝茶，喝茶。”看茶花伤感的样子，我也很心疼，忙打断了话题。
坐了一会儿，还是妻睁开眼提醒我们该回去了。回到宾馆，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茶花的影子。
漂亮？气质？聪明？能干？张扬？放纵？个性？真实？堕落？可怜？
我觉得这些词语都比较适合茶花，但又感觉全对不上号。一直以为自己跟茶花走得很近，原来，我对茶花一点不了解。
尾 声
外面响起敲门声，一看手表已经上午9点了。小倪来喊我们吃早餐，并送我们去火车站。
在小倪的车上，他笑话我昨晚关了手机当逃兵，害得大家都在笑话我。我一边笑着一边告诉他，昨晚我们遇到茶花，并去她家喝茶醒酒去了。
“啊 ！”小倪一个急刹车，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
“你遇到了茶花？还去茶花家喝茶了？”小倪把车停在一边，呆了半天才讲话。
“是啊，怎么？她跟老公邀请我们去的，我们两个都去了啊， 她还是那样漂亮，茶艺还是那样纯正娴熟呢。”
“哦，没什么，喝茶好，喝茶好啊。”小倪沉默了一阵，重新发动汽车，再也没讲话。
在火车上，小倪给我接连发来了三条信息：
“茶花死了，已经死了一年多了。我是怕吓着嫂子，刚才才没告诉你的。”
“过去跟她有来往的市领导因严重经济问题被纪委查处后，她老公就开始对她不好，经常打她。后来一个做装修生意的小青年经常开车来电视台接茶花，被老公发现，有一阵闹得很凶的。”
“再后来，茶花跟那小青年一起服毒死在家里，有人说是自杀，也有人说是被杀的，反正案子还没破。这事闹的全市人都知道了。只可怜茶花留下的那孩子，虽然两个孩子都被那副局长带着，但这个毕竟不是亲生的啊。”
我惊奇地看完信息，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头上直冒冷汗，半天没说话。妻子问我怎么啦？我忙把信息全删除了，担心吓着了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