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 婚(中篇小说)

来源： 湖北作家网　　    发布时间： 2015-11-17    作者： 王能伟

题记：我们听说过裸婚闪婚，那都是时代的产物，但在广袤的大山，有一对对少男少女未达到法定结婚年龄，他们宴请了亲朋好友，举行了婚礼，等年龄到了再补办手续，被山里人称为事实婚姻，简称实婚。

一

狗娘每天早晨都起得特早，也不知何故，每天早晨五点钟按时起床。

深秋的早晨和夜晚，在她的这个小山村，过了秋分，应该是天短夜长的，天还没亮，能听到鸡叫声和一些蛐蛐蝈蝈声，应该是睡眠的最佳时节，秋收也罢了，小麦早已种上，地上已经没有活儿，懒散的乡下人也像要开始冬眠一般，一般都要睡到太阳一杆子高照到窗前才起来。狗娘以前没有这个习惯，这个习惯也是最一个月形成的，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像闹钟，比鸡还准时，早上五点钟，前后绝不相差五分钟，她的眼睛就睁开了，成了真正的生物钟。

醒了时候再睡着是很难的，像她这个年龄，三十六七岁的，在山里正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她翻身坐起，披着衣服躺在床上，静静地想一些事情。

狗娘的娘家是山梁那边的桂树沟的王姓大户，很近，翻座梁就到了，她兄妹七个，她是老六，上头有五个姐姐，盼星星盼月亮，爹娘最后盼了一个儿子。

狗娘原名王香桂，很文雅的一个名字，因为她是秋天八月生的，出生时白白净净的，那年村中的老桂树开满桂花，十里八乡都能闻到其香味。

狗娘想着想着，自己出生的那个山沟，爹娘给孩子起名的时候，不是大妮二妮三妮就是大彩二彩三彩什么的，她的爹娘也不识字，却给自己起个文不文武不武的名字。嫁到这个村子，乡亲们却给她换了一个名儿，叫狗娘，顾名思义，就是狗的娘，是条母狗。村里人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叫她狗娘，很多人都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偶尔开村民大会点名的时候，村民们才会想到狗娘就是王香桂，王香桂就是狗娘。

狗娘之所以叫狗娘，是因为她丈夫姓苟，这个姓很少见，不知百家姓里有没有？有人姓牛姓马姓朱（猪）还有姓候（猴）的，等等，怎么就没有姓苟（狗）的。丈夫苟途，也是个不文不武的名字，乡亲也从未叫认真叫过，像是谐音，把苟途都叫成了狗头，狗头就狗头呗，说实在的，喊多了，咋一看，她的丈夫左看右看，其头还真有点儿像狗头，尖嘴猴腮，眼睛像狼狗一样锋利。不过，人倒实诚，又有一身的好力气，家里已经盖起的两层洋楼，在全村里还算是数一数二的。

这年头儿，只要有力气，不怕挣不到钱，狗头在煤窑干活，煤窑干活虽然辛苦，存在生命危险，但在社会主义高度发达的今天，人们把生命看得比什么很重要，生命大于天，越是这样危险的活儿，工资越高，钱就像哗哗的流水一样，装进了狗头的腰包，每年年终回家的时候，其它出门打工的同龄人拿的是五万，而他的腰包里是十万。

狗娘想到这儿，朝枕边看了看，虽然缺了个人，不是那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但手里有的是钱，钱是好东西，钱能买寂寞，是呀，大男人不出去挣钱养家，困在家里守着那三亩薄地，能盖得起楼房吗？她的手又朝枕头里摸去，摸出一个暗红色的本本，翻开看了看，又抿嘴笑了笑，上面数字已经是六位数字了。

想着狗头，狗娘叹了口气，觉得内心有点儿愧对狗头，但那不是自己的错。

二十年前，狗娘她就是王香桂，那时她才十六岁，在桂树沟，就像村中老桂树一样，每年八月都要开满花，香气传遍十里八乡的，她出落得一个水灵灵的少女，乡亲都不叫她香桂了，这个名字有点儿饶口，都叫她美香，又美又香。

村里有一个小小的砖厂，砖厂的老板何渐发也腰缠万贯，其儿子何世美和她是九年的同学，何世美初中毕业后就跟着他爹操弄着小砖厂，日子在桂树沟过得红红火火。因为有着同学友谊，加上都在本村，彼此产生了爱慕之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猫儿不偷腥。何世美也长得标标致致，白白净净，一表人才。人有七情六欲，况且两人正处在青春年少，说不上英雄配美人，也算得上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吧。美香经常到到砖厂附近的小河边的那棵老柳树下徜徉，何世美也经常去，日常生情，渐渐产生了爱慕之情。

美香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阳春三月的晚上，何渐发去了镇上谈业务，她和何世美在老柳树坐到月亮升得老高，一阵阵春风很惬意，河里的鱼儿在水里嬉戏交尾。何世美说，美香，你看鱼儿干什么。美香说，它们在玩耍。何世美说，我们也玩耍吧。说着，就抱着美香亲昵起来。人非草本，孰能无情。美香被被这惬意调动了情绪，合着蝈蝈的歌声青蛙的鸣叫，热烈的亲吻起来。天空中滑过两颗流星，眨巴着眼睛，像两颗火辣辣的心。多少事儿无师自通，美香呻吟着，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何世美温柔地动作着，合着美香的节拍。他们都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会悄悄地来临，他们夜夜在老柳树下缠绵悱恻着。纸包不住火，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双方父母都知道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当父母的得操办操办。可他们都在十六七岁，如今是小康生活奋斗时期，而不是封建时期，离法定的结婚时间还早着呢。双方父母经过商议，先结婚再补办手续，在他们小山村，张家的张三，李家的李四，都是年龄不到，先结婚再补办手续，邻家王贵儿子已经三岁了，手续还没办呢？儿子户口到时交点罚款都可以上。

就这样，他们风风火火的结婚了，婚后的日子也甜蜜恩爱。可半年过去了，美香的肚子大不起来，这可急坏了何渐发老俩口，他们手上不缺钱，急着要抱孙子呢。小俩口到医院检查都没问题，医生要他们耐心地等待，掌握时期。可老俩口不行，硬说美香是石女，不能干那种事儿，不能生孩子的。美香百口莫辩，她知道女人该生孩子的时候却生不了带来的后果，什么石女，那只不过是公公婆婆的由头罢了。

可悲的事情终于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发生了，那天晚饭后，公公婆婆把她叫到里屋，公公说，你不能生孩子们，是狗是猫你也不能生一个，我们何家不能断了香火。婆婆说，你不能害了我们世美，是男是女好呆你也要生一个，我们急着要抱孙子呢。说罢，连声叹气。这意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二老的意思是趁他们还年轻早点分开，不要再给何世美带来更大的伤害。公公说，好在你们还没办手续，如果办了手续那就更麻烦了。婆婆最后说，我给你们家所花的聘礼的钱不要了，带上你的东西，你走罢。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美香还有脸在何家呆下去吗？自古红颜多薄命。她含着泪带上几件换洗的衣服没有回娘家，在山里被婆家赶走的女子更无脸再回娘家了，那样只能让父母更伤心。她就让翻过了那座山梁，一路走一路哭，被在地里干活的苟头看到了，苟头是个孤儿，上无父母下无妻室，靠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家里穷得叮当响。

当她走到一道山崖时，正欲身跳下去时，被狗头拦住了。

狗头说，妹子，你啥事儿想不开呀。

美香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狗头气愤地说，何家他是认识的，凭着几个臭钱作威作福，世上竟在这等无情无义的人，何世美真是陈世美，他父母撵你走，他应该肯求留下来，而他竟然一句话不说，说罢，想去找何世美算帐。

美香拦住他说，哥，人的命天注定，我和他又没有结婚手续，是斗不过他们的。

其实狗头只比美香大两三岁。

狗头说，你们虽然没有正规手续，但是置办了酒席的，那是事实，不可否认的。

美香说，法律上是不承认这些的。

狗头说，妹子既然这样，你跟哥走吧，哥不嫌弃你，哥不在乎有没有儿女，哥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美香已经走投无路了，就跟着狗头走了。

说这是巧遇，是奇缘，更确切地说，这是缘份，小山村经常就会发生这类的事情。

狗娘想到这儿，又叹了口气。

她跟狗头回到了山梁下狗头的家，狗头的家真像狗窝，一个没女人的家肯定是脏乱差。美香一进门就开始打扫屋子，把屋子整理得干干净净，有理有条，美香开始新的生活，虽说穷，日子过得紧一些，但穷人有穷人活法儿，他们很幸福。

在进狗头家的第一天，也就是美香每天例假的日期，一向很规律的例假，居然那天没有来，美香感觉事情有些不妙，那天晚上她没有与狗头同房，因为心情太坏，他们只是相拥而睡，第二天第三天例假还是没来，以至以后几个月都没来，是不是天公不作美？命运捉弄人，她怀上何世美的孩子，而正因为孩子，她被公公婆婆赶出家门，她怀的是孽种，她也一度想把孩子打掉，但孩子是无辜的，但这个时候打掉狗头也是不会同意的。

九月怀胎，一朝分娩。

刚到九个月，她就生下个大小子，狗头很高兴，她也很高兴，终于有了孩子，证明自己不是石女，自己是正常的女人，但一想到孩子的来历，她的脸上又布满了阴云。

狗头说，美香，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美香想了想说，就叫苟狗吧，她觉得这个孩子是她从何家带来的一只狗，但也是她身上落下的肉。

村里人都把苟狗叫狗狗，美香也就成了名符其实的狗娘。狗狗今年已经十九岁，出落得一个标致的小伙子。

现在正是早睡时间，狗娘朝隔壁房间侧耳听了听，能听细微的鼾声。

狗头很勤劳，他们的日子好过了，但她很遗憾，遗憾的是没有给狗头生下一男半女，自从狗狗到了两三岁后，她悄悄地下了环，可就是再也没有怀上孩子，她心想是狗头的问题，但一直没有说出来，这是一层纸，捅破了会影响他们的感情。每次狗头说想再要一个孩子时，她都说，如今政策好了，独生子女优惠政策很多，中考高考加分，生活有补贴等等，再者，如果生一个女儿是我们梦想了，可万一生一个男孩子，我们还得盖一栋房子，这样会太累，人一生要活几辈子，有钱了，我们得享受。

说得狗头连声说是。

狗头对狗狗很好，一直当作自己的孩子，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狗狗是何世美的种，狗娘也根本不会说出来，让它永远埋在心底。

二

想起这些事儿，已经六点多了，狗娘打发了一个多小时，精神正处于亢奋状态，她又回想着前一个月的事情。

狗娘兄妹七个，她和七兄弟王文武最合得来，可能是年龄相仿，小时候相处得多一些的缘故。其它五个姐的儿女都已成家，王文武比狗娘只小一岁，儿子王振华确比狗狗小一岁，也是狗狗玩得最好的表兄弟。

十月二十这天，王文武把姑娘姨娘还有老婆荷花的娘家人接回来，整整四桌，为的是儿子王振华的婚事。山里人的儿子结婚兴看家走动开叫见面礼断天准送报期结婚回门等八大步骤。前四步都是通过媒人上下走动撮合，一家养女百家求，一家求得万事休，男方要表现出百分之百的诚意，该拿的要拿，该送的要送，女方方可答应。

这一天已经进行到断天准这个步骤了，这时男方要接客，主要是一些最知已的亲戚，这是喝甜酒，不花钱的，到结婚时再去，那是喝白酒，是要掏腰包的。

这一天，狗娘和狗狗早早地回去，狗头在煤窑没回来。侄儿娶媳妇，做姑姑的肯定高兴，一进娘家的门，狗娘就到厨房帮忙去了，狗狗也忙着借盘子借碗借桌子借凳子，忙得不亦乐乎，一礼还一礼，自己以后娶媳妇，还指望着表弟王振华帮忙呢。

断天准，按照城里人的说法，就是准媳妇准老公，当天女方和男方一样要置办酒席，告知亲朋好友。男方由媒人领着公公或婆婆和准新郎官去女方家里，在酒桌上敬酒开叫，实际就是向亲戚朋友公开一对新人的身份。先到女方，然后再由女方的阿娘或阿爹带着女儿到男方。现在是小晌午，酒店席开始可能要到晚上，狗娘在厨房边做边和几个姐姐聊了起来。狗娘说，华侄儿看上的是哪家的闺女？大姐说，是本村张老实的二妮。狗娘说，二妮好像岁数不大。二姐说，二妮长得水灵灵，今年已经十八了，本土本乡的，知根知底，这样的婚姻是最好的，华儿真是有福气，七弟也算是命好。三姐说，现在儿子娶媳妇就要说门跟前的，亲戚近好，有个客一喊就到了。四姐说，儿子说媳妇千万不要说外地的，亲戚相互没有照应不说，这样的婚姻存在着很大的风险，我们哪儿邻家娶了个外省的女子，儿女都两个，一个三岁一个四岁，前些天因一点小事儿，夫妻俩拌了几句嘴，那女子带了几件衣服，扔下儿女，说走就走了。五姐说，这样的女人心也真够狠的。狗娘听着，心也有点儿颤抖，华侄儿的婚事儿已经板上钉钉，狗狗比他还大一岁，也正是娶媳妇的年龄，她心里着急，眼馋呢。

太阳还有一丈多高的时候，屋外响起了震天雷的鞭炮，烟花冲上了半天空，一片热闹的景象。屋里的亲戚都出来了。狗娘也出来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要看看侄儿媳妇的风采。二妮长得真好看，就像她年轻一样，是那一条河的美女。

这是十月的事儿，很快两个月过去了，十二月二十四，是山里风俗过小年，意思是已经进入年关倒计时，也是一年中最难得的好日子，半个月前，王振华包了个红包，将报期实际上是喜贴送到二妮家，一个星期前，王振华又亲自上门接知已亲戚喝白酒，时间就是腊月二十四。

狗娘是姑姑，当然也不例外，二十三晚上，她没有同几个大姐商量，红包里面到底包多少，因为狗狗也会很快结婚的，她多包一些，一则脸上有光，二则等狗狗结婚时七弟一定会回送回来，只多不少，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她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厚厚的红包，足有二十张红版人民币。

这时节，狗头早已经回家，当然，腰包又是鼓鼓的。

一家三口迎着红红的夕阳翻过了那座山梁，直奔王文武家。等他们到的时候，王文武家已经坐满了客人，基本上是上次喝过甜酒的，厨房已经用不上他们了，因为如今山里办喜事儿都会去镇上馆子里请一个厨师掌灶，四十元一席，省事儿，做得饭菜味道路又好，只需两个打下手的就行了，狗娘朝厨房瞄了瞄，见大姐二姐在忙着，就没进去凑这个热闹。

狗娘来到左边的厢房，也就是老俩口的房间，右边的厢房是准备做新房的，收帐的是三姐夫李老师，本来他也是做客的，可以打打牌，玩玩麻将，但人手不够，其它的几个挑担都是大老粗，没文化，也只有他能挑得起这经济总管的重任。狗娘没有直接掏出红包上帐，而是将帐册拿过来瞧瞧，看到上面记的几个姐都送的是五百元，她心底有了底数。当把帐本递三姐夫时，三姐夫发话了，六妹子，你现在可是富婆了，狗头一年上十万的挣钱，你可要多贡献了些。狗娘明白这话中有话，意思是和他们一样，送五百。如果这时把两千元的红包送出去，别人看了，她脸上有光，几姐姐和姐夫会丢面子，但他们送的红包是大众性质的，众怒难犯，事后，几个姐姐会把矛头指向她，对自己很不利。于是，她赶紧换了说法，说红包在狗头身上，自己只是看看，说完，走出了帐房。

她左瞅右瞅，见七弟王文武在招呼其它一些亲朋好友，脱不开身。弟媳荷花在收拾桌子，她忙过去帮着端菜，趁只有她俩的时候，她把红包塞进了荷花的衣兜里。荷花会意地笑了。

屋外鞭炮响了，烟花冲上了天空，整个山村被渲染得绚丽多彩，晚宴开始了，这是农村风俗中结婚时头一天晚上的起媒。

第二天一大早，迎亲的队伍出发了，四辆车，两辆黑色小轿车，两辆卡车，卡车上放着新郎官挑着的两个箩筐，箩筐里放有十六色彩礼，上面蒙上红纸，扁担上贴有剪纸的喜字，是到女方家拉嫁妆的，上面放有两棵刀把儿粗细的翠竹，意为青梅竹马，黑色轿车带新娘及送亲的人，浩大的队伍在唢呐声敲敲打打中出发了。在家里的人就忙着摆席，有些亲朋好友闲着没事儿，就支起了桌子玩着麻将打着扑克。

下午四点钟左右，迎亲的队伍在鞭炮和烟花声中回来了，每辆车都扎了彩，第一辆车载的是新娘新郎伴娘伴郎，现在山村人接婚也兴起西方一套，请伴郎伴娘，意为婚姻天长地久，永远延续下去，第二辆车是娘家送亲的人，第三辆第四辆载了满满两卡车嫁妆。亲朋好友都啧啧称赞，弟弟和弟媳脸上也有了风光，笑眯了眼，忙着招呼侄儿侄女端洗脸水，给逢喜钱。

狗娘没见过这样的阵势，首先从车上下来新娘伴娘，只见两个美若天仙的少女缓缓走来，山村还保留着古典，不兴把新娘抱回新房，新娘在迎亲和伴娘的直接进入新房，而且要快，进入新房之后，要坐左手边，山里的风俗是吃饭从席上床睡觉都是左边为大，占据左边，意为以后的日子，新郎就会听新娘的。狗娘看着，侄儿王振华没有抢赢二妮，她面色一沉，真担心将来的日子，侄儿压不过二妮。二妮今天确实漂亮，头发簪着，化过妆，听说是昨晚在县城薇薇新娘里连夜化的妆，山里如今也兴这个，新娘这一天最伟大，一定是最美丽最美丽的姑娘，让丈夫永远记住她，让亲朋好友永远记住她。尽管是冬天，侄媳二妮似乎感觉不到冷，穿着婚纱，透着苗条的身材，少女的乳沟隐露，让人垂涎如滴。

在看到侄儿没抢赢二妮，狗娘心里有一丝不悦掠过，但看到如此貌若天仙的侄媳，脸上马上又转阴为晴，心底还是高兴的。更让狗娘目不转睛的是，坐在二妮身边的伴娘，这个女子化的是淡妆，她不能渲宾夺主，真因为她的淡妆让她显得更文静不张扬单纯，她的美丽能与二妮相媲，甚至超过了二妮，狗娘看着看着，打心眼里喜欢，但看到伴郎和侄儿进进出出的时候，心里又有一丝恐慌，但看到小伙子相貌平平的时候，心里想，他怎么能与俺家的狗狗相比吗？

趁弟媳荷花进里间抓瓜果的间隙，她闪了进去，对弟媳更是亲热有加，对二妮大加赞赏，说得荷花心里热乎乎的。又趁机打探消息，问荷花，那伴娘是哪儿的？荷花说，是她娘家的一个隔房值女。狗娘又问，那伴郎是哪儿的？荷花说，是振华的初中同学。说到这里，狗娘心里一振，急切地问，他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呀？荷花说，她的隔房侄女是前天才回来的，前几年一直在外面打工，连认识都不认识。荷花说着，感觉有点儿不对，反问道，你为这些干啥？狗娘只是狡猾地一笑。忙夸弟媳能干会来事儿，儿媳如何如何漂亮，像仙女下凡，糖果买的都是巧克力的，干果都粘有芝麻葵花籽的，说侄儿这次婚礼如何气派风光。说得荷花眼睛笑眯了缝，倒忘了刚才的疑问。

晚宴开始的时候，狗头作为姨夫有一个上席坐着，狗娘拿着狗狗坐在了新娘的桌子上，当然伴娘在新娘的身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席间，狗娘借给新娘的时候，屡屡给伴娘夹菜，献尽殷勤，为图好感。在狗娘的善意指引下，狗狗出频频给伴娘夹菜，倒酒。新娘二妮看在眼里，有时也吃吃地笑。二妮说，伴娘和她也算得上是隔房姐妹，年龄一般大，只相差几天，叫翠儿，翠儿这几年在外打工，可挣了不少钱哟，不像我，整天呆在家里，像个土包子，你看，翠儿金项链金耳环金手镯都戴着。狗娘开始没有发现，她定睛一看，那金子在灯光下闪光呢。这时，狗狗又给翠儿夹菜，眼睛闪烁着不可捉摸的光。新娘二妮看到了，打趣道，狗表哥，你是不是看上人家翠儿了吧，你那目光有点儿可怕，像哥哥送妹妹，送到杨柳坡时的目光。说得狗狗腆腆的，只是那翠儿一言不发，抿着嘴笑。狗娘给她夹菜的时候，她也很礼貌地说，谢谢阿姨。

伴郎吃罢饭就离开了，伴娘翠儿因为和二妮有点亲戚关系，被荷花留下来吃延席，这是山里人结婚的风俗，第一天起媒宴席，第二是正席，第三天是延席。主要亲戚留下来再海吃一顿。和昨晚一样，狗头拉着狗儿又坐到翠的席上，有了昨晚上的认识，今天饭桌上也算熟悉了。当狗狗陪酒陪罢，翠儿也很礼貌地回敬，两人似有心有灵犀的感觉。狗娘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当翠儿给她敬酒时，她拿住翠儿的手问，翠儿，你还没有婆家吧？翠儿脸不红心不跳，咧着嘴笑着说，没有。到底是出门见过世面的人，狗娘听罢，心中更是一阵狂喜。在送翠儿回去的时候，狗娘拿着翠儿的手说，翠儿，有空到我们哪儿去玩，二妮知道路的，二妮和振华曾一起到她家去玩过，她的意思是翠儿一个人去她家玩不好意思，由二妮帮衬着，不觉得尴尬。翠儿很大方地回答，好的，阿姨。狗娘眼睛笑眯缝了，似乎眼前的翠儿就是自己的儿媳。

因此这些天来，狗娘由于亢奋，每天早上都睡不着，一心想狗儿和翠儿的事儿，人逢喜事儿精神爽吗。狗娘想着想着，几个侄儿都娶了媳妇，她心里不急吗？尽管他们年龄没到，但山里人不管这个，人娶到家里已成事实，公家人来了，能棒打鸳鸯吗？最多交点儿发款。狗娘想媳妇比狗儿还强烈，像入了迷似的，恨不得马上把翠儿给狗狗娶过来。但转念一想，八字还没有一撇呢，这事情得抓紧时间办。

三

弟媳荷花的娘家就在她的娘家再翻一座山梁就到了，也就是和自己家的山沟只隔两道山梁。第二天回家里之后，狗娘和狗头商量之后就去买了一辆摩托车几套崭新的西装，家里有一辆半新旧的，儿子早已会骑，但旧的会让人看不起，新的能招眼，让别人觉得她家也是有钱的人家。晚上，她就给振华和二妮打电话说，明天你们三天回门，这是山里的风俗，狗哥买了一辆新摩托车，他带你们回去。小俩口听了，连说行。二妮打趣说，狗哥是不是去看翠儿呀？狗娘忙说，二妮真好，真会说话，懂得我心思，你和翠儿是邻家，你可要细心点儿，把他们给凑合成。振华接过电话说，六姑，你比狗哥还想媳妇。狗娘说，华侄儿，你说到哪儿去，狗改不了吃屎，又耍你那油腔滑调的本事，你看，你都有人暖脚了，你狗哥还单身呢，你们是兄弟，你应该也为他着急。振华说，好了，六姑，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包在我身上，你就等着抱孙子吧。狗娘说，这还差不多，不愧是我的好侄儿。

振华小的时候，狗娘带的最多，所以说起话来很随意，没大没小的。

第三天一大早，喜鹊在狗娘洋楼前的那棵古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狗娘看着听着，心里美滋滋的。狗狗骑着他那辆崭新的雅马哈出发，摩托在村村通公路上像一头狮子般奔驰而去。约摸二十分钟时间，他到了舅舅家，捎上振华和二妮，又飞一般向另一道山梁奔去。

不到二十分钟时间，便到了二妮娘家，二妮爹娘早等在公路旁，盼着女儿女婿回来。见到狗狗便介绍，是他表哥，到这里来玩。

中午说饭的时候，二妮特意将翠儿叫过来一起说饭，饭桌的气氛也很好，因为都是年轻人，狗狗和翠儿坐在一起，几杯酒下肚，便相互狂聊海吹。翠儿也不拘谨，说东方明珠塔有多高多高，问狗狗去了没有。狗狗说，没去过，我只知道我们村的山有多高多高。说得大家哈哈大笑。翠儿竟喊起狗哥，狗哥，你真幽默。狗狗因喝了酒，胆子也大了，既然人家敢把自己喊哥，难道我就不能把她称妹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乘着酒兴，狗狗说，翠妹，你看狗哥咋样，喜欢吗？其实前两天的接触，翠儿心中已经有了较好的印象。她大大方方地回答，我从小就喜欢狗，一语双关。逗得大家又哈哈大笑。

未了，酒也喝好了，饭也吃饱了，二妮说，狗哥，你带上翠出去兜兜风。狗狗哥，好的，便发动了摩托车。翠儿一跃，一个很习惯的动作，坐到了摩托车的后座上，一溜烟儿跑得没了踪迹儿。

二妮帮着阿娘收拾碗筷。阿娘若有心思地说，翠儿，好像你和振华在凑合翠儿和狗狗，是吗？二妮说，这是六姑的意思。阿娘哦了一声说，翠儿这丫头前两年在外打工，好像带回个男朋友，后来好像分手了，这事儿你六姑知道吗？翠儿说，这事儿前天我跟六姑和狗狗说过，六姑说谈恋爱很正常，已经分手了，那说明是过去的事儿，但翠儿这么美丽大方，我打心底里喜欢。阿娘又说，那六姑夫的意思呢？翠儿说，姑夫在家都听六姑的，只要六姑中意的，他也喜欢。阿娘说，原来是这样，但年轻人的事儿，还是顺其自然的好。翠儿说，阿娘，我看她俩很合适，也合得来，这以后就亲上加亲了，你看刚才他们那眼神儿，恨不得早点儿溜达出去，说不定现在正在哪个背弯处亲热呢。阿娘拍了翠儿一下子说，没大没小的，在老娘跟前也说这种话。翠儿做了个鬼脸说，现在什么年代了，要与时俱进。阿娘也说了一句玩皮话，你和振华都是油嘴滑舌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说得母女俩又对笑起来。

狗狗带着翠儿玩到太阳落下才回到家，翠儿没有回她的家，而是直接被狗狗带到了他家。狗娘欣喜若狂，连忙从冰箱里拿出鸡鸭鱼羊牛肉。如今山里富裕了，一般人家都买了冰箱，家里来了贵客，也不慌不忙，要是以前，得跑几十里到集镇上去买。不大一会儿，狗娘就炒出了一大桌子菜。狗头自从吃喜酒回来以后，去了邻村一家盖房子做帮工去了，今晚家里只有三个人，他们围桌而坐，都是相邻着，真像一家人，更显得亲密无加。席上，狗娘和狗狗更献殷勤，简直把翠儿看成了家中的宝贝。

吃罢晚饭已经九点多了，狗娘早已把客房收拾的干干净净，床铺得整整齐齐。狗娘收拾罢碗筷就去睡了，她心中明白，要把大好时光留给狗狗，自己不能掺合在一起当傻瓜电灯泡，现在年轻有都是热情似火，开放着呢。狗狗借着把翠儿引进客房里之后，就赖在里面不出来。狗娘躺在床上，哪有心思睡得着。竖起耳朵像兔子般听着，她先听狗狗和翠儿的有说有笑声，过了一会儿，又听到嬉戏声，好像听到翠儿隐隐约约地说痒。她心里高兴极了，她把门轻轻地开了一条缝，把耳朵贴近门缝儿，已经没有说话声和嬉戏声了，细微地的声响像是抚摸声和亲吻声，接下来，好像有人倒到床上，有人又扑在面上，她不知道谁先谁后，听到的只是床在咯吱咯吱地响动和人的呻吟声。她听得心里暖烘烘，双手合一，做个阿弥陀佛状，总算生米煮成了熟米。过了约半个小时的时候，那种声音渐渐平息下来了，接着灯亮，接着有人上厕所，像是翠儿，因为她感觉到一个人先出去，接着一个人把厕所的灯开亮，翠儿才来，不知道开厕所的灯在哪儿，开灯的人当然是狗狗。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中的那团火也被燃起，狗头一年四季出门在外，好像对对事儿淡化了，她也随之淡化，但今晚她听到了那种声音，那种每个少女都要经历的声音。她坐起来，想，现在的男孩女孩真开放，一见面就滚到了一起，邻家的王虎一个月带了四个女孩，像是在显本事儿。坐一会儿，她又躺下去，又开始想，客房的床上会不会出红，听人说，现在多数女孩都不会出红，因为她们不是骑自行车就是骑摩托车，早把那层膜崩裂了，但翠儿事后去了厕所，也许用纸擦了丢进了厕所，她反复揣测着，直到后半夜才小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天刚破白，她就起了床，首先去了厕所瞧了瞧，她发现有一团手纸落在了一块卫生巾上面，通过尿浸，似乎上面有血迹，又似乎没有，那块卫生巾是她自己昨天晚上丢在便池里的，但她还相信那团手纸上的模糊的血迹就是翠儿的破红。心中又充满了一阵欣喜，忙到厨房准备早饭去了。

太阳一杆子高的时候，翠儿起来了，是从客房里出来了，起来就到厨房，对狗娘说阿姨早上好起的早之类的话。狗娘说，不早不早，昨晚睡得好吗？翠儿忙回答，睡得好，脸一红忙着洗濑去了。狗狗直到狗娘喊，才从床上爬起来，可能是从未经历的事儿，昨晚尝到了鲜儿，累了。

吃罢早饭，翠儿要回去，说，一晚没回去，怕家里人担心。狗娘说，那就让狗狗送你回去。其实，翠儿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不便说出来。

雅马哈又是一溜烟跑了。

自然他们是去了翠儿家，中午翠儿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翠儿家只有爹娘和她三个人，一个姐姐已经嫁到了外地，离家很远，爹娘不想老了无依无靠，想方设法要把翠儿留在身边。本来这个年也不想在家过，可爹娘一遍又遍地打电话要她回来，回来的另一层意思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尽管年龄还没到，但山里还流传着封建思想，早生儿子早得力。只有年关的时候，说媒的人才会多，上半年是没有人做媒的，他们要给翠儿在本村或邻村找一个婆家，好让自己老了有个依靠。

今天，翠儿给他们带回来一个帅小伙子，他们自然是求之不得。端茶做饭，热情招待，正应了山里的一句俗语：丈母娘见女婿，屋前屋后逮母鸡，对这个女婿很满意。中午酒桌上自然是让狗狗喝好吃好，翠儿爹频频举杯，翠儿娘不胜酒力，喝了几杯酒，说话有点儿打拌，把狗狗叫成狗儿，狗狗听了自然是高兴。

下午狗狗和翠儿又出去兜风，晚上狗狗被留了下来。她们到村前的那条小河前散步，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