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人
来源： 湖北作家网 发布时间： 2016-08-08 作者： 小囧同学
我在这躺了很久很久，似乎从阳春三月躺到了如今烈日炎炎。
广场对面的万家灯火、暖意浓浓，无不都展示着合家欢聚的幸福，而我就是一个人，乞讨为生。我曾试着去找过什么能过活的工作，可惜没有人愿意要我，我知道整洁所以我每天都在广场的喷泉里洗一把脸。偶尔夜深，喷泉关了，我也会就着池中的残水洗个澡，很快，因为我怕被保安看见。
这个广场应该是这座城市之中还比较著名的广场了，但是这些有文化的人写的是英文的名字，我不认识。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好像从我有记忆起我就是一个人。我认得一些字，也读过一些书，不过所有我知识的来源好像都是那个被人所嫌弃的垃圾堆，没有办法，只有别人不要的，才是我的。
我之所以在这个广场，是因为来这个广场的人都比较富足，所以相对于其他地方来说，这里的垃圾堆更为的富足，可以算得上垃圾中的奢侈品了。
每当我捡到一件别人不要的新衣服的时候，我就可以自由地行走在广场上了，不用蜷缩在小角落、电梯旁看着别人异样的眼光，伸出那只都脏的不成样的右手了。我换上刚捡来的新衣服的时候，保安也更喜欢跟我说话了，他不再驱赶我，因为我一身体面的着装。他只是告诉我，不要在哪一边晃悠就可以了。
平时的时候，我还是做着一个乞丐应该做的事情，那就是伸手乞讨。因为我看过书——那些垃圾堆里的儿童图书，那上面说作为一名儿童要有礼貌，我知道了，我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一个儿童，当我看到我自己比广场上的那些孩子高出一大截的时候，我意识到我自己应该不是一个孩子了，但我知道礼貌。我从不伸出黝黑并且翻过无数垃圾桶的手去扯别人的衣服，因为我知道，这些人的衣服都是很贵的，有些上等人的衣服甚至比我的命都更值钱，所以我只是跪在旁边，向路过的人伸出手。我还记得书上说的微笑，我对每个路过的人都会微笑，不管那个人是什么人，我想一本教育孩子的书应该是正确的。经常会有人往我的面前丢一些硬币或是零钱，也有丢下来红色钞票的，但不论丢下来的是多少，我都会礼貌的说一声谢谢，没有任何区别。因为图书上说：人都是平等的。但其实我并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平等。
我觉得孩子们的心地是最善良的，往往带孩子的父母们都是径直从我身边走过去，就当没看到我，那些可爱的孩子们用那大眼睛看着我，然后停下脚步拉着父母指着我，这时候，他们的父母会拿出一些硬币，我低头道谢，孩子们笑着走远了，我喜欢这些孩子，这些孩子一定是读过书的，因为我读过他们的书，我说过最多的词是“谢谢”。
某一天我照常从凌晨五点的凉意中醒来，我看见广场上有很多的保安，我认识的一个保安走过来，对我这边躺着的乞丐们呵斥起来，让我们走开，乞丐们和保安对骂着，也在往旁边走着。我问那个保安怎么了，他说有人要过来。旁边的保安看着这边的乞丐吼起来：跟他们啰嗦个什么，都快点滚。我向着我认识的那个保安笑着，收着我的东西跑到了对面的天桥下面。上午，一排车队过来，下来几个瘦高的男子，广场保安都排成一排，规规矩矩的，我想这应该是他们的领导。这群人进去后，路人都对着那一排汽车拍个不停，我想这车应该是很好的，人们蜂拥而至的东西总是好的嘛——这是我看到的而已。
待那些人走后，一切如常，我们回到了我们该回去的位置。我们这个行业也会有竞争，我总是看到很多人早上过来换上一身脏衣服脸上抹点灰开始一天的乞讨，或者有的人缺胳膊少腿，早上有专人送过来晚上有人来接。我开始一直不明白，到后来我看到书上有两个字叫做利益，可能是利益的缘故吧。我不参与他们的竞争，也不太喜欢凑上他们的热闹，往往乞丐挤在一起闹事的时候，总有保安出来驱赶，甚至动手打人。我不去，可能也是我怕挨打吧。
路边有很多贩卖各种小吃的摊子，他们每天也是准时到来按时离去，我看得出来，保安，挺喜欢这些人，中午往往过去买些吃的，也和那些人谈笑甚欢。不过，周期不定出现的那些穿类似警察制服的人却是这些人的克星，穿制服的人一出现这些人就作鸟兽散，跑不了的就被带走了。有的也玩命抵抗，弄得穿制服的叫来更多的人，吃亏的，总是那些摊主。我不懂为什么要这样，但是没了小摊的广场却是干净了一些。曾有过清洁广场的大妈跟我说过，这些小摊有多么的烦人，弄得是有多脏。
也有过大妈在我们面前对我们指指点点，说我们有手有脚怎么不去工作。于是我开始去找工作，我一家一家的问过，却都是白眼和催赶。不管我的脸洗得多干净，捡来的衣服有多干净，后来我发现他们是打心底的瞧不起我们，不管我怎么去做。
直到一次商场大火，广场上全是消防车，人们都疯狂地往外逃着，火势即将喷薄而出的时候一个小孩还在门口，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所幸那时一个乞丐朋友跑去抱过了孩子，自己却被熊熊大火烧得不轻，他痛苦地躺在地上翻滚着，小孩被父母抱走了……他被我们救走了，我们给他凑了些钱送去医院，只知道后来他还是死了，除了我们广场门口几个人，没人知道。后来那小孩的父母来了，向保安打听着那位兄弟的下落，得知他的结果之后，这对夫妇在广场举行了一次募捐，给我们这些乞丐募捐，络绎不绝的人走向募捐箱，我感觉头一次我们被这么多人注意，跪在角落的我脸竟有些微微发烫，我笑着说谢谢，眼泪落到了地上。此刻我深深的觉得那个兄弟就是我们的英雄。
商场的负责人出来，给了我们几件衣服，他说今天起我们就是商场的人了，对啊，是兄弟用命换来的，我带着那几本垃圾堆里捡来的儿童画册穿着人生第一次的新衣服进了商场，第一次昂首挺胸地跟着人，走在广场和商场的中央......
现在我是这商场的保安了，没有任何进来的人知道我曾是一名乞丐。我还是笑着迎接和送别每一名客人，也会弯腰拿出一枚硬币放到门外跪着的人的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