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梨花落地（组章）
来源： 湖北作家网 发布时间： 2017-03-10 作者： 牛合群
每个深夜，你都会抓一把灯光，
做一个小人，陪你聊一聊手机不能说的故事。
你是他的细腰花妃，他是你掌心中的七尺江山。
这么多年，你与一盏灯互动；
温暖在左，梨花在右。
所有的夜色被星星披走，
所有的孤独成了月亮的小尾巴，你轻牵一下，
就有人在千里之外，喊痛。
窗外不知啥时来了一阵雨，叫走了梨花，
却叫不走与灯血肉相连的痛疼。
《智慧如兰》
无始终，无生死，
你与兰花是姐妹，
忧郁中的微笑，是兰花交给你的钥匙，
可以打开深山，可以放归大海。
不开口，不叫苦，
你戴上兰花口罩，
不是为了逃避阴霾与世俗的杂声，
而是想当一名隐姓埋名的侠客。
德有邻，兰有仁，
你带我修为，怀中揽月，命相因果，
你低头，弯腰，留白，占卜光阴，
你不语，一辈子守口如瓶。
《桃花的谜面》
吃花能长成花的模样。
小时候，我们都爱偷吃桃花，
即使吃不饱肚子，也可以和蜜蜂抢食口粮，
大人赶不走，那是春天演出的老鹰捉小鸡大戏。
我在春天画龙，桃花替我点睛，
心灵通达远方的桃园，还能听见花神的大笑，
老村长一脸的褶皱，仿佛远古的寨门，
深藏着黄昏之血。
桃花的谜面，被青草攥成了真经。
芬芳安逸，我坐在了蜜蜂与桃花的中间，
坐在空空无人的天地之间，
听一听，它们嘤嘤的牢骚。
《母亲第二个春天》
父亲突然走的那一年，
母亲的天塌了，她不住地把头往冰冷的地上磕，
她想从中找到一根救命稻草；
土地疼得左右颤抖，母亲却浑然不知。
那一年，我在县城上师范，
把手足无措的母亲带在身边，小心安顿，细细擦拭。
每次下课，我气喘吁吁跑到母亲身边，借一缕春风拥抱母亲，
就像当年我生下来后，母亲利用劳动的间隙回家抱我一样，
那种奶香，久久地弥漫了我童年的天空与春天的基石。
后来，母亲有了知觉，有了主张，有了第二个春天。
后来，母亲对我怯怯地说：让儿子受苦了。
我没有觉得苦。我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状态：满足。
《约定》
北风扎在院口。一个很旧的法器开始渗漏寒冷与虚妄。
院子变灰，变白，露出空荡的狰狞，逼近我。
那么多逼仄的墙，每走一步，不是我撞墙，就是墙倒我。
最早是屈原撞断了肋骨，他只好投江侍鱼
后来，鲁迅的鼻子撞塌了，他对侄儿说：他的脊梁太直了
人间就是一个空屋子，面壁。我不知道思过
奔命，只为了从墙上抠出一口砖，写下我的墓志铭
我只能用一个约定，来锁住那日益破败的老墙
锁住那枝头上生疼的眺望
遥远的钟声响起。我知道，她比影子更先到达春天。
《我不曾听见父亲的鼾》
多年前的那个冬天，我到父亲所在的学校求学。
每晚，都是等我睡着了，父亲才悄悄地，熄灭夜色。
我知道，还有许多事情和烦恼，堵在他第二天的门口。
我不解地问独坐寒冷的父亲：为啥子不早点休息？
他收紧满脸的沟壑，笑了说：上了年纪，瞌睡少。
多年后，我来到儿子的学校陪读，
总是等他进入了甜美的梦乡，我才蹑手蹑脚地停止看书和作诗。
儿子问我。我的回答和当年的父亲如出一辙。
辙中，盛开一朵潋滟波光。
只有我心里清楚，倘若我早一步入睡，我的鼾声就会摧毁儿子的一夜温馨。
在寒夜里等候，我的气管里流出的，是父亲，爷爷，还有爷爷的爷爷的劳累。
我要让鼾声累倒在时间的路上，越远越好。
（责任编辑：安远）
作者简介：
牛合群，湖北省作协会员，枣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诗作家协会会员。在诗刊、作家文摘、人民日报、散文、散文选刊、散文诗、中国散文诗、晚报文萃、青春美文、中学语文等报刊发表作品300多万字。有多篇文章在全国获奖并入选各种年选。出版散文诗集《半山》等。
上一篇：片片红叶片片情
下一篇：丹江口沧浪海之歌（诗八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