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飞回来了
来源： 湖北作家网 发布时间： 2020-07-28 作者： 段兵胜
最近看到一页形象化了的“五线谱”-----在几根平行线上，错落有致地站着一些鸟儿，看到这个画面我仿佛听到了鸟叫。这个画面如此地真实，真实得就像昨天，我路过家乡的田野，看到那些麻雀站在电线上，愉快地、清脆地鸣叫。
麻雀只是一把开启我童年的钥匙。懵懂时代，那些扑动的翅膀，那些叽叽喳喳的鸣叫，时常牵扯着我的脚步和目光。牵扯我的，不光麻雀，还有八哥、喜鹊、乌鸦，在池塘边捉小鱼吃的颜色艳丽的翠鸟，人走到近前才从油菜地里起飞的鹌鹑，在水田里钻来钻去的那些被我们根据其叫声取名为“咚鸡”、“杠鸡”的水鸟。村前那条水流清澈的小溪，也是小伙伴们的乐园。两岸绿色的小溪，不缺花香鸟叫蝴蝶蜻蜓，那些浅水里游动的鱼儿，也总能吸引我们的目光。隔三差五，小伙伴们就相约前去舀水捉鱼抓鳅，多少总有所获。黄昏时分，带着战利品，走到村口，碰见大人，总会有人说：“我们小时候，那才是鱼多，到港里捉鱼就像捡鱼，有时一个簸箕大的水凼就能捉到一水桶小鱼泥鳅。”说得我们一脸羡慕。大人们还会借题发挥：知道邻村那个叫“鲶鱼上水”小港吧？大雨过后，那里的鲶鱼、才鱼多得像晒着的苕片，捡都捡不赢……可惜的是，当小伙伴们去那地方的时候，那鲶鱼、才鱼盛景已成传说。那时没有意识到，大人们的小时候，田地里施的主要是农家肥，农作物也基本不打什么化学杀虫剂。村前的小山松树茂密，村后的小山树木葱茏。
说到麻雀，细想起来我们小时候一直对麻雀进行伤害。村里的男孩子都很野，调皮捣蛋。那时候的捣蛋，很多时候就是捣麻雀、八哥那些小鸟的蛋。我们架起梯子上到墙头，手脚并用爬上树梢，找鸟窝掏鸟蛋打牙祭，如果掏到肉乎乎没长毛的小鸟，我们就把它原样放回窝里。我们追赶正在学飞的小鸟，一直追一直追，有的小鸟终于被抓住了，我们就用线把连住它的腿，当宠物玩。还有，那时候的麻雀，正是“四害”之一，是被清除的对象，我们在禾场边、稻田里驱赶着麻雀，用弹弓打树上的麻雀。但在我的少年时代，麻雀，还是以其旺盛的生命力、以其整体数量的庞大对抗着我们的伤害，在蓝天白云之下鸣叫、飞翔。
我一直都想不到，那么多的麻雀，忽然之间就会没有了。麻雀的没有是在我们的小溪里小鱼稀少、小山里树木全无、田野里没有野兔、天空里没有飞鹰盘旋之后。那时候，土地被过度开垦，连田塍都种上了庄稼；化肥农药被过度使用，化学物质的有害残留在毒害着我们身体的同时深深地毒害着土地上的一切生物，对生物链进行着深度的破坏。还有，不少人温饱之后食欲膨胀，除了板凳不吃什么都吃，麻雀等鸟类被列入美食名单。我们可以回忆一下，麻雀的消失或许就是这些原因。
好在近年来，麻雀终于回来了。在我们家乡，野鸡、野兔、黄鼠狼回来了，八哥、喜鹊的叫声稠密了，还有白鹭，时不时就飞落到牛背上，看上去很好玩。这和我们对绿水青山的修复有很大的关系。现在的我们，在对远景的思考中，终于明白自然和我们的和谐共生关系，过度的索取，已经对我们的生存环境、身体条件造成了伤害。因此，我们在房前屋后栽树种草，绿化成片成片的荒山；我们对适合种植的田地进行规模经营，科学施肥施药，减少药物对土地的毒害；我们对不适合耕种的土地进行适度休耕，退耕还林，给予土地适当的保养；我们听不见了对着鸟儿的枪声，看不到去掏鸟蛋的孩童。这些，或许是麻雀归来的理由？
只是有些遗憾的是，那盘旋在我记忆中的、儿时常见的雄鹰，这几年来，我还没碰见一次，它会飞回来吗？它应该会飞回来吧。至少我知道，下一个清晨，我又会在小鸟的鸣叫中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