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扬尘 过新年
来源： 发布时间： 2022-01-12 作者： 周宗华
“扬尘扫，春来早。福星照，灾星少。”这是过去乡村腊月流传的一句述说打扬尘的歌谣。
“过了腊月半，要把年来办。”欢度新年（过春节）是我国一个古老的节日，也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个节日，如何庆贺这个节日，在千百年的历史发展进程中，逐渐形成了一些较为固定的风俗习惯，有许多习俗流传至今，而打扬尘就是其中之一。
乡村里，人们在腊月二十三过小年前要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扫除，叫“打扬尘”。“打扬尘”的这天，家家户户将室内室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看起来舒舒服服、整洁亮丽，迎接新年。而且选择打扬尘的日子越早越好，据说这样，春就来得早，可以避免灾星。而打下的扬尘也不是随意处置，而是和灶膛里的草木灰一起拌好撒于田中，这样就可以避免地里生害虫，有利于庄稼生长。有的地方，在打扫干净屋子后，还在大路边烧火纸，送火神，免遭灾难……
史料记载，打扬尘的习俗几乎全国各地都有，甚至由华人传播到外国，只是时间不一致。有些地方是在腊月廿三，有些是在廿四，而岳西是在腊月十九，但都是在过小年之前。不过，我的家乡郧阳有个说法，叫做“过了二十三，不论哪一天。”意思是，在腊月廿三之前打扬尘，要请人看看黄历，选一个好日子再打，为的是趋利避害；而过了二十三，则可以随便哪一天都行，不用再看日期。
据传，打扬尘的习俗与灶司爷（灶神）有关。灶神是玉皇大帝派到凡间监视人们日常活动的。凡是人们做了坏事，违反了“天理”，他都会记录下来，到了每年腊月二十三晚上，他都要到天上去给玉帝“述职”，将其记录一一呈上。玉帝听到不满之处，就会发怒，就降灾。比如，施瘟疫、刮狂风、下暴雨冰雹、天塌地陷、打炸雷等等，用以惩罚那些不守规矩，肆意作恶的凡间人。
故事来源于一次仙人间的“泄密”。据说有一天，一小伙子到山中砍柴，走到一岩洞边，听到里面有俩人在对话。一个问：灶神兄，你每年给玉帝奏本，人间那么多人说的话、做的事你都说得一清二楚，你哪有那么好的记性？灶神回答说：不瞒老弟你，我平素把他们说的、做的都记到他们各自的炕头、楼枕、天花板、瓦檩、板壁、蜘蛛网等等上面，平日里都让一些落下的灰尘遮着，到了腊月二十三四，我就各家各户跑一遍，就都记得了，然后一一汇报上去。获得“天机”的小伙子，立即将这一机密挨家挨户告诉了大家，提醒大家警惕，及时消除“隐患”，以免招灾。于是从那时起，各家各户都在腊月二十三前将屋内做一次彻底的打扫，使灶神找不到他要上天爆的“黑料”，只能说些不痛不痒、无关紧要的话应付过去，此俗一直流传至今，形成打扬尘的习俗。又说，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灶君要上天向玉皇大帝汇报所在的这一家一年来的所作所为，民间都要举行祭灶和送灶的仪式，祈求灶君在玉帝面前多多美言。灶君神像两侧，多会贴上“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表达了人们对灶君的期盼。还有的人们会用甜甜的灶糖（一种麦芽糖）进行祭祀，说是让灶王吃了嘴甜，也有说是粘住他的嘴，叫他上天光说好话不说坏话。焚香祭拜后，将旧灶君像揭下焚化，换上新像，就算送灶王爷上天了。
小时候，看到父亲每年腊月“打扬尘”，就好奇地问为什么？怎么打？父亲于是说了上面的故事，并说，“打扬尘”要先从房顶开始，然后是房梁，接下来就是擦拭家具、器皿上的灰尘、蜘蛛网，最后才是扫地，清理庭院。
长大成为父亲后，我也“子承父业”打起了扬尘。感觉打扬尘不是个轻松活儿。首先，要砍一根长长的竹子，把杆梢绑成扫把状，穿上旧衣服做的防护衣，戴上草帽，把屋里所有的东西都遮盖好，架上木梯，搭好高板凳、大桌子，一间屋一间屋从顶至下依次打扫，要大半天才能扫完，然后挨间屋子清扫，最后，用撮斗把扬尘铲起来，拎出去倒在菜地或倒猪圈里，然后弹抖半天身上的灰尘，洗多半天手、脸才算完事。
和城里人做大扫除不同的是，农村到了春节前大扫除的时候，还要将自己的房前屋后也清理一遍。而清理房前屋后的工作，最费事费时的，当属“起阴阳沟”了。所谓的“起”就是清理的意思，一般指用锄头、铁锹等工具，将地表上的一层刮除。而所谓的“阳沟”就是前屋檐下的排水沟。“后阴沟（也称后檐沟）”指的是后檐下的排水沟。
“起阴阳沟”有两个作用。一是为了清洁美观，二是为了清淤。年前做大扫除，不但要将自己的家里搞得一尘不染，还要将自己的房前屋后打扮的漂漂亮亮。清淤则是因为这里的房屋都是依山而建的，在夏天下暴雨的时候，很多山上的小石子和泥土等被大雨冲刷到“后阴沟”里，可能造成堵塞。而年后就是春雨，淅淅沥沥的一下就是十天半个月，再小的雨水积少成多也会给“后阴沟”的排水带来压力。如果不抓在年前清理的话，等到春雨到来的时候，雨水有可能漫过“后阴沟”流进屋，造成大水冲“庙”、房倒屋塌的严重后果。而阳沟主要是平时垃圾等都扫进去了，一年下来也基本填满了。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春节后就该是农忙了，没有时间做这样的事情。所以，人们大都选择在小年前后“起阴阳沟”。
父亲说，家庭环境是一户人家的脸面。从一个家庭是否卫生，可以看出这家人的素质和身体状况。而打扬尘，就是讲家庭卫生、爱卫生、提高家庭成员素养的一种重要体现。尤其是住在路边的人家，更要注重环境卫生。过去，乡村公路多为土路，车辆跑起来灰尘漫天，导致路边每户人家满屋都是灰，加之过去每户人家因烧水、煮饭、炒菜都用柴草，一年下来，屋里难免积有厚厚的灰尘、垃圾。加上天气潮湿，易滋生蚊虫，蜘蛛结网，久而久之，房梁、楼板、板壁等处结满扬尘。所以要及时打扫。俗话说：“勤打扫，疾病少。”打扬尘的另一个目的，则是扫去一年的晦气。在腊月二十三前后，家家户户买把新扫帚，把家里的尘埃扫出去，做一次里里外外的大扫除，对大家都是有好处的。
肖家河村民在打扫院落 周宗华摄
“打扬尘”的习俗，不知起于何时，大概有几千年了。笔者感觉，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域有不同的方式。
南北峰村居民在打扫楼顶蜘蛛网 周宗华 摄
在过去几千年，人们住的是茅草庵棚、土房子，或土木结构房屋，最多也就住个砖木结构房屋，“打扬尘”自然要汗流浃背、祭灶神，费一番工夫；而现在是新时代，确切地说，是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新时代，通过脱贫攻坚、乡村振兴和美丽乡村建设，不论城市或乡村，人们都住进了楼房、小区、小集镇以及城市高楼，“打扬尘”就没那么费事了。网上买个长扫把，有的还是电动的，楼上楼下随便那么一划拉，完事！既轻松又便当。这是就空气湿润、住低层楼房的乡村来说的。在城市，住高楼的人家，到了腊月，就不存在“打扬尘”一说。届时，大家只要把家里产生的生活垃圾用袋子分别装好，丢在楼下小区的垃圾箱里就行。所以，“打扬尘”在城市，渐渐成为传说，只有在地域特殊的乡村，“打扬尘”固有的习俗还在盛行，而且方式和劳动强度也在不断地进步、轻巧。试想，三五年或者六八年之后，通过乡村振兴和村庄环境整治，实现了“美丽乡村是我家，农村不比城里差！”“乡村处处是花园，农民天天在过年！”那时候，“打扬尘”可能就只是一种节日纪念活动了。这就是：“时代不同了，生态良好了，扬尘‘飞’走了，日子美好了”的当代盛世的真实写照。
作者：周宗华，笔名梵灯、竹影、剑飞，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武汉市散文学会会员，十堰市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网认证诗人。1983年开始新闻写作、摄影和文学创作，书法、诗词爱好者。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国地质矿产报》、《中国人口报》、《中国邮电报》、人民网、《党员生活》、《湖北日报》、《湖北邮电报》、《农村新报》、《十堰日报》、《十堰晚报》、《十堰作家》、虞姬文学网、《中国国土资源报》、湖北《国土资源》、《汉江潮》、《南疆诗坛》等。获奖作品百余篇。出版专著《古麇古今三千年》《我从远古走来》《真情常在》，参加编写《郧县志》、《汉水大移民》、《郧阳文史资料》、2012至2020年《郧县至郧阳区年鉴》等。现供职于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五峰乡政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