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位于陕西省西安市，地跨长安区，原灞桥区、蓝田县两区一县的灞河、浐河之间，东起点与篑山相接，西至长安，南依秦岭终南山，北临灞河，居高临下，是古城的东南屏障。因传说周平王迁都洛阳途中，曾见原上有白鹿游弋而得名。汉文帝灞陵位于塬上，故亦称灞陵原。又因居灞水之上，又称灞上。

　　八月初，趁着回学校参加考试的机会，又到长安城呆了几天。考试完毕，便驱车三十余公里，一路小道，直奔白鹿原。先是到了白鹿仓。近些年来，随着电影和电视剧的播出，此地越来越被熟知。更是在前几年，随着先生仙逝，引发更多人的关注。周边已被开发成为文化旅游项目，游人如织，络绎不绝。

　　再往前走，绕上一个山顶，感觉视野无限好，我赶紧下了车。放眼望去，山这头是整个长安城，都市繁华尽收眼底。那山的那头应该就是先生的老家？果然，顺着下山，不过七八里路便看到了陈忠实故居，在路边五十米处，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

　　突然想起几年前偶然在听书软件上听到先生的《塬下的日子》，且是陕西话版的。文章约莫一两万字，有配乐，起承转合，抑扬顿挫。在不短的时间里，一度成为我工作疲劳后放松身心的利器。听着听着，思绪就飘向了塬上。

　　在先生的散文中，这是很重要的一篇。之所以这样说，并非仅仅因为它透过先生的目光和思绪，写出了故乡绮丽的自然风光；也不单单是鉴于它在对现代都市文明做警惕性表述的同时，传递出先生对传统乡土生态的留恋和欣慰；更为关键的一点：它含蓄但却真实、简约但却深刻地表达了先生摆脱世俗纠缠，实现精神突围的一番经历，即在塬下的日子里，获得了巨大的心灵自由和情感释放，从而以勤奋的创作进入“生命运动的最佳气场”。

　　文章是写先生第二次回到故乡写作，而且已经接近60岁的人了。那时《白鹿原》已成名，且获茅盾文学奖。头顶著名作家，中国作协副主席，陕西作协主席的光环，再次告别妻女，买了无烟煤，食物，回到空寂近十年的祖屋，潜心写作。

　　这一段心路历程深深的打动了自己。先生能放下城市喧嚣，远离人情世故，名利场和一切虚华，回归内心的家园。曾让我一度也想回归山林，寻一处静地，盖间土屋，架起书桌，摆上笔墨纸砚，练字学文。可终究是放不下，走不开，提不起。越是这样，心里越是隐隐作痛。所以，在白鹿原上写的这篇文章，给了我很多精神慰藉和内心鼓舞。

　　屋院紧锁，估计是无人看守，也未向读者和市民开放。但是我依稀能知道院子里有什么，发生过什么…

　　我仿佛听见架在火炉上的水壶发出噗噗噗的响声。先生沏下一杯上好的陕南绿茶，坐在曾经坐过近20年，且写出50万字巨著的那把藤条已经变灰的藤椅上，抿一口清香的茶水，瞅着火炉炉膛里炽红的炭块，耳际似乎萦绕着见过面乃至根本未见过面的老祖宗们的声音：嗨！你早该回来了……

　　站在门外，老槐树已参天。三十几度高温的八月天，竟然有些荫凉。门上贴有先生的生前语录及大幅肖像。

　　这里引用两段。

　　活着就要记住，人生最痛苦最绝望的那一刻是最难熬的一刻，但不是生命结束的最后一刻；熬过去挣过去就会体验呼唤未来的生活，有一种对生活的无限热情和渴望。

　　世上有许多事，尽管看得清清楚楚，却不能说出口来。有的事看见了，认准了，必须说出来；有的事致死也不能说。能把握住什么事必须说，什么事不能说的人，才是真正的男人。

　　走出故居的小路，远远望去的河堤，应是灞河。“沛公军灞上”，灞上即指灞陵原。汉文帝就在白鹿原北坡坡畔，距村子不过十六七里路。文帝陵史称灞陵，分明是依着灞水而命名。这个地处长安东郊自周代就以白鹿得名的原，渐渐被“灞陵原”、“灞陵”、“灞上”取代了。刘邦驻军在这个原上，遥遥相对灞水北岸骊山脚下的鸿门，先生祖居的小村庄恰在当间。也许从那个千钧一发命悬一线的宴会逃跑出来，在风高月黑的那个恐怖之夜，面对鸿门事败，项庄舞剑，刘邦慌不择路翻过骊山涉过灞河，从这个村头某家的猪圈旁爬上原坡直到原顶，才缓出一口气来。无论这逃跑如何不堪，并不影响刘邦后来打造汉家天下。

　　盛唐大诗人王昌龄，原为长安城里人，出道前隐居白鹿原上滋阳村，下原到灞河钓鱼，提镰在菜畦里割菜，与来访的文朋诗友饮酒赋诗，多以此原和原下的灞水为叙事抒情的背景。

　　置身于一望无际的灞河河滩，有大面积水草，全部被西北风吹向一边，突然有种疾风吹劲草的错觉。别人说草木皆兵，我却感觉草木皆“诗”，处处都是诗情画意。

　　难怪诗仙李白都有诗曰：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边走边思考，长安是有深厚历史底蕴的地方。十三朝古都，多少帝王英雄都眷恋此地，更何况众多诗家墨客，这就不难想象陈忠实先生多次回归老屋，呕心沥血写出多篇文谈佳作。

　　我期待在不久的将来，也能回归心中的“白鹿原”。自己烧水沏茶，把家人在城里擀好切碎的面条煮熟。夏日一把躺椅，一杯啤酒，不可或缺一只烟；冬天一抱火炉，一碗酸汤面，再加上一只雪茄。傍晚到山间沙滩或原坡草地去散步，一觉睡到自来醒。当然，每有几幅字画或一篇散文写成，那种愉悦，相信比白居易纵马原上的心境差不了多少。

　　我更加期待，未来在心中的“白鹿原”进入创作，便会进入我生命运动的最佳气场。

　　                                                                                            2019年8月28日 写于初秋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