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里发粑香
来源： 湖北作家网 发布时间： 2019-06-05 作者： 邱保华
天气一天一天地燥热起来，布谷鸟此起彼伏地叫唤着“布谷，布谷”。这个时候，我就想到端午节了。
端午节是中国民间重要节日，与春节、中秋节并称为传统三大节。如今国家已将其列为法定假日，端午节的粽子已成为大众美食，端午节赛龙舟活动也由政府隆重组织，不过，我总感觉，如今没有我童年时的那种节日味道。
我的童年，是在鄂东大别山区渡过的。那时端午节，我们叫过端阳，是和农忙季节紧联一起的。此际正值麦收季节，又要抢插头季稻秧苗，有些生产队还有养蚕、种豆、植蔴的农副产业任务。有一首古诗把这个时节写得极有韵味：“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乡村四月闲人少，采了蚕桑又插田。”我幼时故乡，在那个劳作繁重而又物质贫乏的日子，有这样一个端午节的来临，自然令穷乡僻壤的乡亲们大喜过望。
幼时的端午节，我们吃的节令主打食品是“发粑”（馒头），主要因为我们那里是偏僻的山区，没有大河大湖，找不到水乡的箬叶来包粽子，更不能在小山涧里赛龙舟。记忆里的中国传统节日，都是以“吃”为主旋律的。像端午节这种处在农忙季里的节日，人们翘首以盼的，与其说是过节，不如说是生产队里那点微薄的特殊供应。在那物质匮乏时期，能在队上领回些麦子，磨成面粉，做成发粑，让平日素寒的生活得以滋润，让紧张的劳作稍事松驰，是多么的幸哉快哉！
节前，大人们挑了队上分到的新小麦，到机坊轧成面粉。将面粉担回，母亲便用“老面”（酵母面）兑进新粉，用水和好，放在泥陶钵子里，盖上毛巾等它自然发酵。
就像粽子是与粽叶紧连一起的一样，发粑是与皮树叶子连系一起的。一顿端午节的发粑盛宴，是从采摘皮树叶子开始的。老家山坡上有的是树林，树林中从不缺少绿莹莹的皮树叶，这叶子宽阔厚实，用它蒸出的老面粑特香。采回来的叶子，要用冷水和热水分两次洗净，晾干备用。
端午节的早晨，母亲揭开头天盛好老面的钵子，这时面团已涨得老高，母亲把面团做成一个个圆圆的粑，托在皮树叶片上，搁在蒸笼里，再放在土灶的铁锅上蒸。
灶膛里的柴火映红了我的脸，铁锅里的水在咕隆咕隆地翻滚，从东方透白到旭日东升，终于看到母亲在热气腾腾中做了一个停火的手势。揭开蒸笼，白花花、圆鼓鼓的发粑呈现眼前，此时香气四溢，全村弥漫着发粑的味道。这才是真正的端午节味道啊，这样的味道，我长大以后再也未曾领略过。
然后各家就用筲箕装上刚出笼的发粑，去敲左邻右舍那些挂满艾叶的门，让大家都分享自已的手艺。小时候端午节这一天，我总会品尝到好多人家送来的发粑，吃得肚儿鼓鼓，满嘴面屑，感觉每一家做的都是最美的佳肴。
艾蒿与龙舟、发粑一样，是我记忆最深刻的端午节节目。端午时节是进入夏季高峰的入口，山区的夏季气温高，湿度大，于是以蛇、蝎、蜂、蜈蚣、蚊蝇等“五毒”为主体的虫豸纷纷从蛰伏中跳了出来，艾蒿就是对付它们的利器。艾蒿是一种野生的草本植物，端午前后正是它疯长成熟的季节，全株散发出阵阵独特的芳香，燃起时产生的烟雾，是“五毒”的克星，但却是人类的福星，芳香沁入心脾。而山里的艾蒿特别茂盛，一株株粗壮挺立，叶片翠绿鲜香，扎一把放在窗口门前，就像多柄绿色的宝剑聚集在一起，可以驱邪除崇，护卫居室主人。
记得小时候的端午时节，我还在胸前戴过香包，在身上用雄黄酒画过“王”字。香包是节令专佩，又叫香袋，用鲜艳的碎布片缝成桃心或菱角型的小包包,里面放些干燥的艾叶，有的还拌些散发香味的药材,挂在孩子们的颈脖上，以防“五毒”避疫邪。雄黄酒也是节令专用，把雄黄粉兑到酒中，大人们饮服，小伢们则蘸在脑门或身上画“王”字。雄黄是一种含毒的矿物质，可以毒攻毒，以驱“五毒”。
端午节那天，如果村里有姑娘将要“过门”了，一村子的人们就喜气洋洋地涌到姑娘家里，姑娘的婆家人会挑着一担箩筐来“送节”了，箩筐里除了面条、鸡蛋、布匹这些常用礼物外，还有应时节的发粑、芝蔴饼和蒲扇，满满的两大筐啊，人们一见就知道这是“送大节”，意味着那婆家今年要请姑娘“过门”了。送节礼也是我们乡下过端午节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