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
来源： 湖北作家网 发布时间： 2020-01-08 作者： 晓帽子
从腊月开始，小山村的集市便格外热闹。
老乡在小摊前挑选着灯笼和商贩讨价还价，旁边背篓里被绑着双腿的大公鸡狠狠地扑腾着，鸡毛四处散落。一旁卖糯米粑的人板着脸嘟囔着让老乡管好自己的鸡，但这声音立马被另一个卖橘子的吆喝声淹没，他只好扯开嗓子，更加大声。这时，买灯笼的老乡似乎也害怕商贩听不到自己心仪的价格，嗓门变得更大，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因为再大的声音也敌不过摩托车的“滴滴”声和小孩的欢笑声。
老乡们背着腊肉和蔬菜，商贩们吆喝着卖灯笼和年画，孩子们嚷嚷着要买烟花和炮竹······大家都在这小小的集市中穿行，即使是背篓撞到脑袋都不会觉得疼，因为要过年了，在街上碰着撞着才有年的味道。
杀年猪是过年必不可少的仪式。早上七点多，老屋的房顶便腾出一阵阵烟雾，那是为杀猪所准备的热水腾出的。不一会儿，便传出刺耳的猪叫声，杀猪匠已经准备就绪！从接猪血、刮猪毛到将猪肉切块，只见杀猪匠如拥有武功一般，利落地完成每一个动作。对于孩子来说，真正喜欢的还是烤肉。用刚从林间捡回的松针叶点燃火塘，然后用生树枝将新鲜瘦肉串起，几个孩子齐刷刷地围着火塘蹲着，两只手交换着撑起树枝上的烤肉，肉的香味混着松针和树枝的清香，惹得大家直流口水。有了这些烤肉，怕是早饭都用不着了！
二十八，打糍粑。除了杀年猪，打糍粑也是年边必备节目。每到除夕前几日，我们便会将灶台和火塘烧旺，将方桌和石槽（俗称对窝）清洗干净，准备制作过年的必备之物——糍粑。大人们将蒸熟的糯米倒入石槽中，用杵将其舂成泥状，然后几人吆喝着将一大团糯米泥抬上方桌。这时，轮到孩子们上场了。我们用涂满温油的双手，从大团子上揪出一小坨，将其揉成圆圆的小团子，有时也会搞怪捏成小动物的形状，然后将它们有间隔地放在桌上，等大人们将另一张方桌倒过来压在这些团子上，冷却后，便成了糍粑。我们看着被压扁的兔子形糍粑，总是会笑得喘不过气来。
除夕，除了吃团年饭和看春晚之外，最值得一乐的便是新年第一刻的烟花。伴随着春晚主持“新年快乐”的祝福声，大家兴奋地奔到楼顶。大人们将烟花点燃，让它冲上半空，散成一朵花。一瞬间，原本沉睡的小山村热闹了起来。每家每户都点燃自己的“花”，爆竹声此起彼伏。看！河对岸的烟花冲了出来！还未来得及细细欣赏，又被“砰砰砰”的声响所吸引，原来是后山上的烟花出来了！四周围都开着“花”，她们在空中跳跃，我们在地上欢呼。我想，那个叫作年的怪物，早已经被吓跑了吧！
十余分钟后，夜晚又陷入了沉寂，但我们却依依不舍，拿出自己的小花炮，点燃，摇晃，冲到半空，开出一朵微型的小花。
记忆中，正月的天气总是晴朗的，暖暖的阳光照在小树林，照在半山腰，照在羊肠小道，诱惑着你，让你投入她的怀抱。我们是抵挡不住诱惑的，总会在新年第一天便冲向山坡，钻进小树林，寻找林子里藏着的宝贝——释放着芳香的碎米花和兰草、如精灵般的微小杉树苗，还有大片大片的厥草和麦冬。新年伊始，见着这些宝贝们心情总是格外欢快，让人觉得舒畅！
如今，老屋已经闲置，打糍粑的吆喝声已经远去，烤肉和松针的香味已经飘散，我也不再挤进热闹的山村集市，不再欣喜漫天的烟花。
过年，终究会在成长的路上换一种形式。
在超市或是网上打好各种年货，买上比小集市中更新颖的灯笼和年画，在窗台和门上贴满“福”字贴，在白色墙上贴上腊梅图案，在闲置许久的玻璃花瓶中插上新鲜的相思梅和向日葵，听着山间不时传来的鞭炮声和孩子的欢笑声，看着妈妈在厨房忙碌着炸酥肉和豆腐片，再放上一首《新年好》，这，也是年！
